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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立群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拜登打造“新西方”并非易事

2021-03-15

最近,美国新总统拜登通过在G7会议、慕尼黑安全会议和美国国务院等场合的演讲,以及重返巴黎协定、重回世卫组织等系列举动,表现出对美欧传统价值观的尊重和回归,欧洲国家对此也充分肯定。可以说,跨大西洋关系展现出了过去四年消失的凝聚力。从拜登系列讲话看,他不仅有志于重建美国的盟友关系,更重要的是重振西方价值观,全面拉紧西方内部联系,恢复美国在西方内部的领导地位,甚至再造一个“新西方”。但回到现实世界,美欧会发现特朗普的破坏并非那么容易修复,双方长期存在的问题也很多,“新西方”说易行难。

首先,美欧利益纽带和价值观认同在过去四年里进一步弱化,对美国提出的诸多号召欧洲未必跟随。拜登的演讲不仅向欧洲释放合作信号,也对欧洲提出了很多要求。他希望欧洲领导人跟他一起维护西方价值观,做好与中国长期竞争的准备,同时抵抗俄罗斯的威胁。但美国如果检查一下自己的贸易伙伴,将发现这几年中欧经贸投资合作不断加强,现在中国已经取代美国成为欧盟第一大贸易伙伴。比起单纯与中国竞争,欧洲更希望在竞争中与中国继续加大合作,扩大自己的利益面。更重要的是,欧洲政治家心里很清楚,形势已经越来越表明,要减缓中国的上升势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单纯对抗中国弊大于利。而俄罗斯毕竟是欧洲的近邻,欧洲不希望把关系彻底搞僵,法国总统马克龙明确表示欧俄下步还要坚持对话。纳瓦利内事件发生后,尽管欧洲内部看法非常消极,但新通过的对俄制裁举措仍是象征性的,并不涉及俄敏感领域。如何对待中俄只是一个方面,近年来美欧各自对西方价值观的认识也在发生明显变化,相互看不上的心态在快速增长,美国想要在价值观上拉住欧洲并不容易。

其次,欧洲对美国仍然不信任,拜登很难在短期内扭转欧洲的“疑美”情绪。特朗普让欧洲人充分见识了什么叫做大国的“不确定性”,有关民调显示,超过1/3的欧洲人认为美国不可靠。这种不信任感一旦建立,不是一次政府换届就能解决的。特别是,此次大选中美国国内乱象频出,最后还上演冲闯国会山、二次弹劾特朗普这种百年未见的乱象,美国的公信力、号召力都被严重削弱。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拜登的讲话热情洋溢,甚至摆出一幅“媚态”,默克尔和马克龙却报以平淡和冷静,默克尔还指出了当前美欧关系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事实上,美国国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观点认为,美国需要重新赢得盟友和伙伴的信任,重要的是要向它们保证,每届美国政府的政策和签署的协议不会发生重大变化。而事实上,美国难以做出这样的保证,特别是如果拜登要做类似保证就更值得怀疑。当前,特朗普背后仍有强大的支持力量,四年后特朗普本人或他的模仿者、继承者势必卷土重来,拜登能否连任存在很大变数。一旦新的特朗普上台,欧洲很可能要遭“二茬罪”。既然如此,欧洲现在最好不要毫无保留的贴靠拜登政府,怀疑和保留都是必要的。

其三,美欧内部各自面临很多问题,严重压缩相互合作的空间。美国国内问题日益严重,拜登身后是一个高度撕裂的美国社会,两党势如水火,民主党大部分提议都遭遇共和党的无情反对。在经历疫情和选举动荡等严重打击之后,在国家发展如此紧急的局面下,新政府1.9万亿美元经济抒困法案仍然难产。欧盟希望美国能在气候变化和伊核问题上有所作为,拜登也确实已经在外交上采取了动作,但考虑到国内的反对因素,美国最终未必能让欧盟满意。欧洲自身也有很多弱点,掣肘其配合美国。拜登在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问题上很可能将继续坚持强硬路线,但德国能源严重依赖俄罗斯,停建管道将冲击德国的国家安全。目前,尽管美国不断施压,管道建设仍在继续。同时,德国目前正处在领导层新旧交替的特殊时期,内外政策上也很难有大的变动。英国脱欧给欧盟造成严重打击,弥补预算缺口需要成员国提高会费缴纳水平,这引发了强烈不满,削弱了本就不强的凝聚力,未来欧洲在很多问题上都要面对激烈的内部争执。

其四,双方很快就将遭遇具体分歧,处理问题的方式将预示跨大西洋关系的未来。除了北溪2号,美欧还在北约、贸易、科技等问题上存在长期分歧,只是双方的处理方式都比较传统。特朗普时期,美国采取了一系列攻击性很强的政策,特朗普本人很不尊重欧洲领导人,导致美欧关系变得十分棘手。过去几年,美欧航空业补贴争端持续发酵,双方不断采取报复性措施,特朗普在离任前还宣布将对法国和德国的部分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而欧洲则准备对美国的互联网企业征收数字税,双方已经就此问题展开多轮博弈。欧洲即将推出的碳关税对美国企业影响也很大,美国没有国内统一的碳定价,如果进入欧盟的碳排放交易体系,则意味着将规则制定权交给欧盟,这也是美国不能接受的。

拜登曾作为副总统在白宫工作八年,以各种身份参与美欧互动,“认识很多人”。他上台后的一系列政治举措处处散发出我们熟悉的味道,仿佛在按照他的“政治记忆”行事。但过去四年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美欧各自也跟以前有很大不同,特朗普可能并不只是一个短暂的“外部冲击”,他带来的许多变化是结构性的。拜登如果还凭借他的“政治记忆”来推进美欧关系,期待回到过去的西方世界,恐怕很多愿望都将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