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美国对委内瑞拉突然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打击委首都加拉加斯及其周边军事目标,强行控制马杜罗夫妇,并将其移送至纽约接收“审判”。外界纷纷将这次“绝对决心”与37年前那个同样在凌晨开启的巴拿马“正义事业”行动作对比,寻找两场行动之间的异同,探寻委内瑞拉局势的未来发展态势。
1989年,老布什政府动用2.7万兵力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传统入侵。而2026年的特朗普则展示了数字化时代的“极简战争”,仅凭极少数特种部队和网络战手段,便完成对他国元首的跨境强制控制。然而,拨开“外科手术式打击”的精准迷雾,我们看到的是跨越30年的地缘逻辑重叠:将政治问题刑事化,将政权更迭司法化。这种“历史的回归”不仅是拉美地缘政治的震荡,更是国际秩序进入危险深水区的标志。
历史重演:当主权屈从于“国内执法”
在白宫的叙事中,1989年的曼努埃尔·诺列加与2026年的尼古拉斯·马杜罗都被精准塑造成“毒枭独裁者”,它赋予美国跨越国界动武的“正当性”,即这不是一场国与国的战争,而是一次基于美国国内法的“刑事搜捕”。法律层面上,这种操作依赖极具争议的“克尔-弗里斯比原则”(The Ker-Frisbie doctrine),即只要人到了美国法院,无论抓捕过程是否合法,法院都有权进行审判。1992年美国最高法院通过这一原则确认了对巴拿马诺列加审判的合法性,而今天,它也被套在马杜罗头上。
然而,这种“以法之名”的干预在2026年显得更为赤裸。1989年尚有“冷战后新世界秩序”的理想主义色彩,而2026年的行动则是特朗普政府毫不掩饰地吹捧“门罗主义”(或称“唐罗主义”),号称西半球是美国的利益核心圈,任何威胁美国安全(如毒品恐怖主义)或引入外部势力(中俄影响力)的行为都将遭到无视主权的毁灭性打击。
美国“接管”委内瑞拉的几个面向
首先,委内瑞拉可能成为美国国内政治斗争的重要议题。“马杜罗案”引发美国国内关于国家元首豁免权、行政权力扩张和侵犯国际法的讨论,这与1989年巴拿马诺列加事件类似。但马杜罗比诺列加具有更强的民选程序合法性,而且1989年和2026年两场军事干预的国内支持度明显不同,这进一步推动美国政治极化,而且已经开始搅动明年美国中期选举格局。共和党因此次行动在佛罗里达等关键州赢得拉丁裔右翼,尤其是古巴裔和委内瑞拉裔选民的支持,但民主党人也可能利用这一议题动员反战、反干涉他国、更关心经济议题的群体支持。更值得注意的是,对委内瑞拉的行动很可能放大特朗普政府内部及共和党内部的“路线之争”,比如MAGA孤立主义派和以鲁比奥为代表的干涉主义派之间的矛盾。
第二,特朗普所说的“接管”究竟是什么意思?特朗普这次似乎并不打算“恢复民主”,这是与1989年那次干预最大的不同。1989年美军入侵巴拿马后立即扶持此前在大选中获胜的恩达拉就职,试图建立一个完整的民主政体,但2026年的美国却表现出对传统民主程序的漠视,并没有急于扶持以马查多和贡萨雷斯为代表的、被委国内外承认的反对派领导人,反而表现出与现副总统罗德里格斯进行接洽的潜在意愿。这反映出特朗普的实用主义选择,即利用旧的行政机器实现最低成本的社会管控。委内瑞拉政局并不会迎来反对派期待的“彻底洗牌”,而可能陷入一种由美方幕后操纵、各方利益妥协的长期过渡状态。
此外,1989年入侵巴拿马后,美国提供了5亿美元援助以稳定新政权,而2026年的特朗普政府则展现出极致的“交易”和“省钱”特性。特朗普“接管”委内瑞拉的核心意思是资源接管,即派大型石油公司(如埃克森美孚等)直接进入委内瑞拉,领导其破败石油基础设施的“修复与运作”,其能源收入将优先用于抵偿美国所谓的“执法”和“基建投入”。委内瑞拉经济主权则在“修复”名义下被剥离,被动整合进美国的能源供应安全体系。
第三,“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趋于瓦解。1989年巴拿马事件发生在单极时刻的黎明,而2026年的委内瑞拉事件则发生在多极世界的剧烈博弈期。美方的这次跨境突袭已经引起巴西、哥伦比亚、墨西哥等拉美大国的普遍恐慌与谴责。国际社会担心这会开启一个国内法取代国际法、大国任意干预小国的新时代。巴西总统卢拉称“不可接受的底线”被跨越,预示着西半球的外交体系可能陷入长期不信任和对抗。委内瑞拉事件可能成为国际法体系崩塌的又一块多米诺骨牌,世界正加速退回19世纪“强权即公理”的门罗主义逻辑。
对比1989与2026,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尽管军事手段变得更加精妙、代价更小,但美国所面临的战略环境却更加复杂和脆弱。在多极博弈和资源掠夺的双重压力下,2026年的委内瑞拉走出阴霾的道路将远比诺列加时代更漫长且不可测。这场“绝对决心”行动究竟是重塑霸权的巅峰,还是加速秩序崩裂的导火索,时间很快会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