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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齐思源 清华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访问学者

奥巴马国情咨文演讲:中美关系的人造卫星时刻?

2016-01-26

“当全球人民寻觅领导力时,他们不会去找北京或莫斯科,他们呼喊我们,”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他最近、也是最后一次国情咨文演讲中自信地说道。美国国会议员们随即起立报以热烈掌声。接着,奥巴马通过一个著名的历史案例进一步称颂美国实力:当苏联发射人造卫星后,美国变得无比凝聚,并在12年之后实现了人类的月球漫步。

这种对美国优势的大胆论断,与此前国情咨文对中国的描述措辞大为不同。在过去每一次国情咨文演讲中,奥巴马都是主要引用中国的成就来增强美国的忧患意识(引用中国贸易实力来呼吁TPP,引用中国创新和研发投入来呼吁打造一个更富创意的美国),团结美国民众。但是,今年他却斩钉截铁地宣称,在综合国力的各个方面美国都更为卓越:从经济到商业,从外交政策到军事力量。对于中国,他只提及了陷入困境的经济和自相矛盾的改革趋势。

奥巴马对美国实力和经济复苏的乐观论断,如果不仅仅是为了提振民主党2016年总统大选选情的话,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客观反映了现实?

毋庸置疑,在奥巴马任内,美国多项实力指标都有明显好转,总统在美国国内政治中的建树理应得到认可。面对压倒性的保守势力,他和实力强大的资本和商业巨头斗争,成功改革了医疗保险,实质性降低了失业率。最为重要的是,通过重启在2008年大衰退之后休眠的经济引擎,他振兴了创新和工业生产。

但在外交政策领域,总统面临分化的评价。虽然美国国家形象的确比小布什总统任内更好,但美国也出现新问题,尤其是在“重置”政策失败之后与俄罗斯的关系恶化。

的确,奥巴马结束了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这两场灾难性的、鹰派色彩浓厚的战争。这是艰难的止损努力。但是,他在面对阿拉伯之春时却无动于衷(如果不是事实上间接姑息了宗教极端势力政权的话),令这场运动旋即变成冰冷血腥之冬。如今,他的政府正在耗费更多资源来消灭伊斯兰国,而他原本有机会将这个伊斯兰政权扼杀在摇篮里。

奥巴马摒弃了哈佛大学教授斯蒂芬·沃尔特所说的“现实主义外交政策”,他将民主化视为一个目的论过程。但他没能明白的是,民主宛若娇柔的花朵,其孕育和绽放需要耐心和关爱。叙利亚的人道主义灾难导致数百万赤贫难民涌入欧洲,并令美国核心战略盟友遭遇社会动荡。

美国在巴黎达成的气候变化协议无疑是奥巴马的外交政策成绩之一。但与总统宣称的全球只呼唤华盛顿发挥高尚领导力的说法相反,在巴黎,很多领导人寄希望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为了回应这一期待,习主席可以说付出了代价,并在解决全球(减排)份额问题上坚定发挥了中国领导力,即使中国的承诺注定会在经济“软着陆”阶段进一步降低中国经济增速。伊朗核问题的解决也同样如此,美国显然是领导者,但中国同样贡献良多。

重返亚太,属于效果尚待观察的奥巴马外交政策动议之一。这一政策后来被称为再平衡,目的是强调美国的战略决心,为毗邻快速崛起中国的美国盟友提供保障。奥巴马在演讲中只谈及了重返政策的贸易维度。重返政策不仅在中国国内引发担忧,让人们担心华盛顿正试图遏制中华文明从200年来动荡中复兴的进程,同时还在全亚洲引发民族主义抬头,并在亚洲国家间造成两极分化的情绪对立。

不过,重返政策也被非常有策略地辅之以前所未有的中美军事合作,双方间建立了直接联系热线,降低了“P-3”巡逻机事件那种导致意外冲突升级的风险。这种策略性、操作性的企业家精神,以及美国下一届政府在推进重返政策时所采取的战略强度,将决定这一政策在维护亚洲稳定和平方面的最终成败。

总体来看,奥巴马总统的最后一次国情咨文演讲也是对他意识形态和政治遗产的个人证言。或许,“人造卫星时刻”是奥巴马最有力的修辞,但这过分强调了他的成就,忽略了中国的实力表现。事实上中国正持续缩小与美国之间的差距。

奥巴马国情咨文演讲中的国内政策信号在其演讲一开篇就有所体现。令人意外的是,奥巴马呼应了参议员伯尼·桑德斯的核心政治主张,例如增强人们对抗大企业的能力、改革助学贷款。那么,这种对桑德斯的含蓄背书,是否会让这位来自“绿岭之州(佛蒙特州)”的“刚正不阿”的参议员从民主党领跑的女强人希拉里·克林顿手中夺下选战呢?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无论奥巴马的国内政策有多成功,美国政治都将日趋两极分化。狂热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唐纳德·特朗普和自封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桑德斯同台竞选总统,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中国将会密切关注,而历史会表明2017年国情咨文将更加值得观察和评估。不管是否真的存在人造卫星时刻,奥巴马的领导力值得赞赏。他如此年轻聪明,不会放弃政治智慧。可以肯定的是,奥巴马的经验将给中美官方和半官方高层对话带来实质性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