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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志新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

民主党“蓝色浪潮”背后的五大因素

2026-11-06

11月3日,美国举行中期选举,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和参议院100个席位中的35个席位迎来改选。根据CNN最新预测,民主党将拿下众议院和参议院控制权,取得一场声势浩大、具有历史意义的胜利。

截至本文撰写时,民主党已从共和党手中拿下7个参议院席位,合计净增25席,从而掌控国会两院。事实上,早在选举前,不少专家和机构就预测会出现“蓝色浪潮”,甚至是“蓝色海啸”。

共和党此次惨败,主要有五个原因:

中期选举“总统所在政党魔咒”的历史规律

根据加州大学“美国总统项目”的数据,从1934年到2022年,总统所在政党平均丢掉27个众议院席位和3个参议院席位。从比尔·克林顿到乔·拜登,五位总统中有四位在首次中期选举中失去众议院多数席位,只有2002年的小布什是唯一例外。这一历史规律为民主党今年的前景提供了有力支撑。

不受欢迎的总统,并不总是试图将中期选举变成对其执政表现的公投,但今年特朗普总统在一场场集会上呼吁选民这样做。“就当选票上有我,因为本质上这就是对我的投票,”他说,似乎对自己的号召力深信不疑。

然而,不少共和党候选人选择与特朗普保持距离,以防他的不受欢迎拖累自己的竞选。随着尘埃落定,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他不认为共和党失利“是对我的打击”。他甚至在自己的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声称:“我不在选票上,如果我在,我们会以压倒性优势获胜!”他拒绝为共和党这场惨败承担任何责任。

特朗普的支持率处于历史低位

总统支持率是中期选举结果最重要的参考指标之一,通常反映执政党的表现。周二选举前夕,特朗普的支持率极低。根据《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学院联合发布的最新全国民调,只有36%的意向选民认可特朗普的表现,59%的人不认可。选民不满他对经济、伊朗战争和高油价的处理方式。特朗普的支持率是当代总统最低之一,各项民调仅在30%中段至高位之间。从历史上看,低支持率几乎总预示着总统所在政党遭遇重大失利。

罕见的、由对外政策主导的中期选举

传统上,中期选举是聚焦国内议题,也就是说在选民心中,地方事务比美国外交政策更重要。然而,今年选民越来越多地将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伊朗战争与物价上涨、经济不安全感联系在一起。因此英国智库查塔姆研究所称,2026年中期选举是罕见的“外交政策选举”。这并不是说多数选民将伊朗战争列为头号关切,而是这场战争和关税已通过通胀和生活成本传导,在经济上变得清晰可感。

经济数据不会说谎。美国8月消费者物价指数同比上涨3.4%,而实际平均时薪同比下降0.3%。民主党人宣称,特朗普让美国人负担不起生活成本,背离了选民的诉求。他们指责其政府腐败,批评伊朗战争计划不周、本无必要。多项出口民调显示,生活成本仍是选民最关心的问题,而油价上涨、关税和持续的伊朗战争加剧了他们的经济困境。

选民结构变化为民主党带来结构性优势

皮尤研究中心10月初发现,18至29岁选民以二比一的优势(51%对23%)更倾向于民主党而非共和党。30至49岁选民也偏向民主党(43%对35%)。

美联社选民调查得出类似结论:全国约七成30岁以下选民表示,会支持本选区联邦众议院选举中的民主党候选人,约三成更倾向于共和党。调查表明,共和党可能已失去特朗普2024年在西班牙裔选民中获得的支持,因为只有约三分之一的西班牙裔选民表示他们在选举中支持共和党。大约四成西班牙裔选民两年前投票给特朗普,但全国约六成西班牙裔选民表示他们在本次选举中投票给了民主党候选人。

约七成西班牙裔选民表示,特朗普的政策恶化了美国的经济状况。《经济学人》一篇文章指出,食品和燃料价格上涨对西班牙裔选民打击尤其严重,住房成本则对亚裔选民影响更大。而这两个群体是最具活力的摇摆选民,他们合计占选民的约21%,但他们在2025年初转而反对特朗普。自2024年以来,民主党在拉丁裔中的支持率优势上升了17个百分点,在亚裔中上升了14个百分点。

教育水平是影响投票行为的另一个重要因素。研究表明,70%的大学毕业生表示,他们会密切关注选举,而高中及以下学历者中这一比例为38%。中期选举的投票群体通常以受教育程度更高、倾向民主党的选民为主,这就为该党带来了额外的结构性优势。

共和党选举规则改革未能奏效

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其政府和共和党推动了一套协同的选举规则改革:选民登记需提供公民身份证明、更严格的邮寄投票规定、从严清理选民名单,还开启了前所未有的中期选区重划。其公开理由是保障选举诚信,真实政治目标是压低倾向民主党群体的投票率,保住共和党在众议院的微弱多数。

该策略在州一级取得部分成功,共和党控制的立法机构颁布了限制性投票法案,并划出更多有利于共和党的选区地图。但在联邦层面基本失败:《选举安全、可信与统一法案》在参议院搁浅,法院阻止了特朗普选举相关行政令的核心部分,而加州民主党的反制性选区重划抵消了共和党的大部分划区优势。到10月,选区重划“防火墙”也因特朗普的低支持率、民主党的全国势头以及拉丁裔选民对共和党支持率下降而遭到侵蚀。

据CNN报道,在蓝色浪潮下,共和党的选区重划努力全盘崩溃:该党的杰利蝾螈策略大多适得其反,共和党选区重划目标中的15个选区,民主党保住了至少9个,并拿下至少4个席位。这表明,一个政党可以通过划分选区获得短期保护,但当人口或政治变化速度更快时,它反而会变得更加脆弱。

有分析人士表示,民主党夺回众议院甚至参议院多数席位早在预料之中,但他们周二的胜选规模,甚至超出党内高层最乐观的预测。需要记住的是,仅仅两年前,当特朗普出人意料地回归并再次成为总统(同时赢得普选票和选举人票)时,他自认获得美国人民的授权。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在几乎所有领域对自由派议程发难,重创过去50年经济、文化、社会、政治和军事方面取得的进步。民众记忆短暂,耐心有限,当政客不兑现承诺时,选民的态度会迅速转变。这是被特朗普遗忘的教训,也是民主党人现在需要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