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简体繁體
【热点话题】:贸易战 朝鲜问题 特金会
中文英文中英对照
  • 张茉楠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

必须重新定位中美关系的未来

2018-12-10
b.jpg

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遇之大变局,其中最大的一个变数就是维持了40年基本稳定的中美关系面临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过去几十年间,在经济全球化大背景下,和平与发展是时代主题,取代了冷战时期体制与阵营的对抗这个主要矛盾。各个国家、民族、国家集团都以自身的实际利益,特别是经济利益、发展利益作为主要任务,求富、求强,政治矛盾相对淡化。然而,金融危机之后的十年,由于国际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强大冲击,国际经济体系和格局正发生“深刻、复杂、前所未有的变化”。

此轮中美贸易冲突,是在全球经济复苏尚不稳定、全球贸易正处于复苏关口的重要节点发生的,对世界贸易格局的发展以及世界贸易新规则的形成将产生重要影响。依据摩根士丹利报告,目前已经确定的2000亿关税不仅会对中国GDP造成0.2到0.3个百分点影响,而且也会对美国GDP有0.3或0.4个百分点的直接冲击。如果全球贸易争端交叉式持续升温,会导致全球价值4610亿美元的货物贸易受到冲击,并将影响到全球2.5%的贸易往来和0.5%的全球GDP。在全球经济共振复苏减弱情况下,2019年贸易战对全球经济冲击的边际效应会急剧放大。

到底该如何评估中美贸易战的走向及其未来前景?我们认为,未来无论是战是和,是大战还是小战,都必须重视中美冲突与摩擦的长期性与复杂性,中美贸易问题本质是二战之后国际秩序演变与全球系统性问题的一部分。

本质而言,美国对华政策以及美国内部战略方向的调整,为贸易争端提供了思想层面和社会层面的支持。2016年特朗普上任以来,对华态度整体趋向强硬,美国主流政界对华“接触派”势力日益衰弱,“对抗派”力量日益增强。在2018年初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中,中国被首次定义为“战略性竞争对手”,这标志着美国对华政策进入新阶段。因此,本轮贸易战只是一个前奏,随着美国对中国定位的根本性变化,乃至中美两国关系格局的“质变”,中美冲突与摩擦的长期性、艰巨性、复杂性以及边打边谈的常态化将是无法回避的历史必然与挑战。

“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这种定性可能会发生改变,未来中美两国关系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图景?不妨做以下三种假设或预判:

第一种结局:斗而不破。虽然两国关系紧张加剧,但仍得以保持在竞合关系的范围之内。虽然两国关系的天平已经倾斜,但分歧与合作之间的平衡仍未彻底打破,经过努力可以找到双方都能接受、互利共赢的“休战方案”。

第二种结局:演变为新冷战。双方若因为贸易战而骤然分离,各走各路,甚至人为脱钩,演变为新冷战。目前,美国以及中国政策研究界都在讨论中美经济关系脱钩这个话题。“脱钩”与“竞争”与40年前的“接触”与“合作”截然相反。我们很难想象,人类历史上两个最大经济体的相互依赖解体,两个国家目标相悖、渐行渐远是否真的会在可预见的未来发生。我们也很难想象这一解体给世界和平与世界秩序带来的后果。

第三种结局:走向全面对抗。如果双方不能有效管控摩擦和分歧,任由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及社会各个领域的摩擦升级,甚至一方执意挑战另一方的核心利益,引发严重危机与对抗,那么将不可避免导致对抗与冲突迅速向其他领域扩散,直至走向全面对抗的危险边缘。

现在中美关系确实到了一个转折点,是分道扬镳甚至冷战,还是能够坐下来重新谈判达成协议,在将来继续共同合作?目前看来中美关系的前景依旧不明朗,虽然中美双方高层已经回复接触,并确认了中美领导人在G20会议上的会晤,但就长远而言,中美需要对两国关系共同给予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明确定位,形成处理问题的标杆和基准,确保两国关系不出现根本性、方向性的逆转。

回顾历史,与冷战时期美苏两大集团之间经济关系泾渭分明不同,中美之间无法彻底割裂经济联系。作为两个大国,中美合作与竞争是常态,我们必须承认中美两国之间的战略竞争,但这种战略竞争不必你死我活,而可以是一种良性竞争,从此前的“既合作又竞争”,到现在的“既竞争又合作”。承认双方存在矛盾也存在共同利益,并在合理范围公平分配利益,是维系中美关系的前提。如果一方要独占利益,将导致合作破局;如果一方要强占利益,就必然引起冲突甚至对抗。在中美竞争与合作交织的情况下,维护中美双边关系与破坏双边关系都需要付出代价,但从长远来看,破坏双边关系的代价将会远超维护双边关系的代价。

面向未来,世界需要一个全新的多边体系。全球贸易体系的危机也是多边主义的危机。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各国通过规则、共同原则和制度构成的体系开展全球合作。这种合作带来了重大的社会进步和经贸繁荣。十年前,各国携手合作,加强国际宏观经济政策的协调才确保“大衰退”没有成为另一次“大萧条”。然而,在当前世界形势更趋复杂、面临日益增多的共同挑战时,世界各国采取集体行动的意愿却在减退。我们必须面对的是,现行全球多边体系中的某些规则早已过时,某些机制也严重滞后于外部的急剧变化,使新问题得不到及时解决。危机也是改革的机会,必须加快全球多边体系改革,建设一个更具包容性和持续性的全新多边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