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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敏欣 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教授

一场及时的峰会

2015-09-29

现在下断言或许为时过早,但如此判断也不至于贻笑大方:刚刚结束的美中峰会达到了其最重要的目的,尽管是无形的:暂时止住华盛顿和北京双边关系的螺旋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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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5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左)与美国总统奥巴马(右)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会谈时握手。(新华网)

在华盛顿为期两天的首脑会晤期间,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不遗余力地强调了美中关系的积极面,并尝试处理将两国推向日趋对抗方向的问题。从这一点来看,重要的是语气,而非内容。

对在国内持续展现强人形象的习近平主席来说,他美国之行所展现的公众形象可圈可点。他展现出愿意和解的姿态并致力于寻找共识,而非对抗。为强调这一点,他反复打消东道主的疑虑,强调中国绝无意成为美国的敌人。对奥巴马总统来说,强调积极面同样面临巨大风险。就在首脑会晤前夕,美国行政部门就是否制裁中国企业和个人的商业网络间谍行为遭受巨大压力。所幸,这一可能搅黄首脑会晤的制裁被明智地推迟了。在其公开演讲中,尽管也列举了华盛顿和北京存在严重分歧的领域,奥巴马总统还是强调,美国将继续和中国合作解决问题。

就首脑会晤的具体成果来看,两位首脑达成的最重要共识就是禁止国家支持的网络窃取知识产权行为。可以确定的是,双方还未就将这一共识转化为有约束力文件的具体规则进行谈判,并且也不能保证北京和华盛顿能够很快就此达成一致。这项共识应当是受欢迎的第一步。即便不考虑别的,这至少显示了两国政府已经准备好应对双边关系中最棘手、分歧最严重的问题之一了。

另一项令人鼓舞的进展,尽管要归功于中国而非美国,是习近平主席宣布北京将在2017年启动全国碳排放交易体系。显然,这一单边姿态旨在赢得奥巴马总统的额外好感,因为他一直坚定地致力于领导应对这一问题的全球协同努力。

至于有迫切需要的、旨在消除两国间资本流动障碍的双边投资协定(BIT),首脑会晤期间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两国仅宣布将更积极寻求达成协议。考虑到两国国内对这一协议仍有强大反对声,并且许多——如果不是大多数——复杂的技术细节尚未敲定,华盛顿和北京可能必须更加努力才能达成协议。鉴于奥巴马总统的任期只剩15个月,美中BIT的机遇窗口正在快速关闭。

一如预期,这次首脑会晤在南海争端上并无进展,只有习近平主席的一份口头承诺表示中国不会将人工岛屿“军事化”。一些观察人士认为,这一中国最高领导人首次作出的承诺是一项重大突破。但也有人表示怀疑,因为“军事化”在不同人看来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含义。比如,在部分人工岛屿上,中国已基本完成飞机跑道修建,这些跑道既可以被民用飞机使用,也可以被军用飞机使用。这是否能被视为“军事化”呢?

那些指望奥巴马总统在人权问题上给中国领导人施加压力的人一定倍感失望。出于可以理解的理由——不想羞辱或激怒习近平主席,奥巴马总统没有让这一问题给首脑会晤蒙上阴影。

对奥习会成果最公平的评估是,尽管在稳定美中关系方面,会晤带来了迫切需要的缓和效果,但仍需很多后续措施,才能从根本上化解使目前脆弱关系趋于恶化的对抗态势。借用一句在美国政治界很流行的俄罗斯谚语:“信任,但也须验证”。至关重要的是,中国应在近期采取三项措施,向美国确保习主席在华盛顿所说的不是空话。

首先应立刻停止对美国民用企业的网络侵扰。未来数月,美国将密切监控类似入侵,如果此前中国的行为模式被再次发现,北京将失去信誉。

其次应立刻暂停在南海人工岛屿上的建设活动,尤其是那些可以直接用作军事用途的相关建设,例如跑道和雷达设施。虽然这种克制代价不菲,但却是北京信守其不将这些岛屿“军事化”承诺所必要的。

再次应就网络空间监管规则启动与美国的实质性谈判,并特别关注如何阻止通过网络入侵实施的商业间谍行为,建立核查制度。这将再次展示北京的诚意。

对习近平主席来说,采取这些措施将无可避免地产生巨大政治代价,因为这些措施看起来像是对华盛顿的让步。但他不应惮于承担风险。鉴于已经敛聚了巨大权力,他完全不必担心别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最重要的是,这些风险值得承担,因为这些举措将有助于将摇摇欲坠的中美关系置于一个更加坚实的基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