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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翔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美国经济的中长期前景

2015-09-04

美国经济2009年二季度重拾增长步伐,但此轮复苏表现出了诸多与以往不同的特征。中长期看,这种非传统形态的复苏可能成为美国经济的“新常态”。

首先,以制造业为代表实体经济开始扩张,但经济总体增速温和。

2008年金融危机暴露出美国经济过度虚化的问题。为给经济结构“纠偏”,美国政府大力推动经济实体化,其中一项重要举措是推出“制造业振兴战略”。美国政府希望通过该战略达到“一石数鸟”的效果:短期刺激经济复苏、缓解严重失业;中期实现结构调整,培育新的增长动力,促进经济再平衡;长期抓住新一轮产业革命之机,谋划战略主导权,重塑国家竞争优势。目前,美国制造业已出现明显振兴势头:一是制造业产值显著增加。2010—2014年制造业产值年均增幅达到4%,高于同期GDP增幅。2015年5月产能利用率达到78.1%,创2008年2月以来最高位。二是制造业较其他行业竞争力明显增强。2010—2013年制造业人均产值平均增幅3.9%,大大高于同期全行业人均平均产值的增幅(1.9%)。三是海外企业开始回流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调查108家拥有跨国经营业务的美国制造企业后发现,约有14%的美国公司已在准备将生产工厂迁回美国,有1/3的企业正考虑之中。

但美国经济增速总体较为温和。自2009年以来,美国经济复苏速度一直低于危机前3%—4%的增长水平,远差于1950—1960年和1995—2001年的两次复苏。2014年第一季度美国经济因极端恶劣天气影响,甚至出现了2.1%的负增长。2015年第一季度,受严冬恶劣天气和美元升值等因素影响,美国经济增速再次放慢。经济的大起大落在某种程度上表明美国经济存在一定的脆弱性。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的振兴对经济的拉动力减弱。

其次,货币政策宽松,但通胀并未突起。

为应对危机,美联储相继推出三轮大规模量化宽松,资产负债表膨胀至4.5万亿美元。但美国国内物价水平一直在2%的警戒线以下徘徊,外界担心美国经济面临的不是通胀风险,而是通缩风险。2015年6月26日美联储意外泄露的涉密文件中显示,美联储内容研究人员认为美将持续面临紧缩压力,通胀率在2020年底之前都将低于美联储设定的2%的目标。2015年7月15日,美联储发布的《经济褐皮书》称,通货膨胀的迹象依然微弱,只有少量的工资上涨压力。在经济止跌回升、流动性闸门大开、货币政策极为宽松的环境下,通胀仍不温不火,这在美国经济史上并不多见。

第三,失业率下降,但劳动参与率亦疲弱。

经济增长通常会创造新就业岗位,提高劳动者就业积极性。目前,美国国内失业率已从2009年10月的10%高点降至2015年5月的5.5%,为6年半低点。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曾预计,这一失业率水平要到2015年底或2016年初才能达到。

但在失业率不断下降的同时,劳动力市场结构性失衡问题也不断暴露。一是长期失业问题严重。因为其无法获得全职工作,目前约有660万美国人从事的是兼职工作。失业时间超过半年的长期失业者人数高达270.9万。衡量在职和求职人口总数占劳动年龄人口的劳动参与率在2015年2月仅为62.8%,为37年来低点,这说明目前仍有相当多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不愿申请工作,主动退出劳动力市场。二是劳动者生活状况未因就业机会增加而明显改善。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民调称,由于物价上涨等因素,近2500万中产阶级沦为“月光族”(每月薪资全部用光,无储蓄)。三是低薪工作增加可能成为“新常态”。美国劳工问题智库及维权组织“全国就业法协会”(National Employment Law Project)的报告指出,劳动者生活状况未能与就业同步增加的主要原因是,目前创造的工作大多数是低薪工作,经济衰退期间损失的低薪工作占22%,但后来增加的低薪工作却占44%;高薪工作在经济衰退期损失41%,但在增加的工作中只占30%。

第四,社会总财富增长,但贫富差距加速拉大。

美联储2015年3月12日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14年美国家庭和非盈利机构的总资产已达到149.6万亿美元,净资产为8.29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但美国人口统计局2014年9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为5.19万美元,比2009年奥巴马上任时的5.4万美元下降了约4%。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民调显示,2013年美国高收入家庭财富中位数为63.9万美元,是中等收入家庭(9.65万美元)的6.6倍,低收入家庭(9300美元)的近70倍,差距达美国人口统计局1967年开始监测以来的最大值,美国因此成为发达国家中最不平等的国家。

中长期看,美国经济的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有望长期存在,“温和增长、低通胀、低劳动参与率、社会分化拉大”将成为未来一段时间美国经济新的常态。

首先,美国尚未出现被外界普遍认可、具有革命性的技术突破,目前美国仍处科技创新集聚期。历史经验表明,劳动生产率跃升和经济周期变化背后的最根本动力是技术进步。打破美国经济“新常态”的最大动力在于美国率先在重大科技领域实现技术突破。但也应看到技术进步虽有助于增强长期增长潜力,但短期内却会剧结构性失业,挫伤劳动者就业积极性。未来一段时间内,劳动参与率低的问题将持续困扰美国劳动力市场。

其次,未来一段时间,多重因素削弱通胀上涨动力,美国国内通胀水平仍将保持低位。页岩油气的大规模开采、大量失业及隐性失业人口压低工人工资、技术进步和数字化生产压低了生产成本。美国政府一直未全面放开能源出口限制,美国本土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油气资源在美国积聚。美国能源信息署(EIA)2015年6月30日发表的石油供应月报显示,美国4月最新石油日均出口仅为58.6万桶,而同期日均产量为970.1万桶,出口仅为产量的6%。集聚的油气资源压低了美国国内能源价格。随着伊核谈判达成协议,伊朗石油出口制裁的逐渐松动,伊朗的石油出口有望增加,国际油价缺乏大幅上涨动力。

第三,制度上的缺陷,尤其是分配制度上的缺陷是导致美国社会贫富差距拉大的根本原因。而制度性改革往往是改革的深水区,改革需要付出艰苦努力,耗时较长。目前美国社会出现的社会贫富差距拉大问题要想扭转,美国民众从底层走向顶层的通道要想打通,需要对美国的分配、福利、移民、医疗等制度进行重大改革。但在当前民主共和两党党争激烈、府院恩怨难绝的政治背景下,对于只剩下不足2年任期且跛脚严重的奥巴马总统来说,成功推动任何实质性社会改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改革的阻力相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