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第二任期内,中国、美国、欧盟这世界三大大陆级权力中心将迎来二战结束以来最激烈的互动,其结果将阶段性塑造全球权力格局。
风暴之眼的形成
这一轮互动虽然继承此前中美欧互动的余续,但主要是由特朗普再次担任美国总统这一美国内政的重大变化所开启。
目前看,特朗普对中国的打压比想象柔和,他曾扬言对华征收60%关税,目前只加征了10%。他还意外地邀请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参加其就职典礼。当然,这很可能只是一种策略。
特朗普对欧洲的冲击则大于预想。欧洲一是担心在俄乌谈判中被边缘化,二是担心要单独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而特朗普恰恰打算这么做。为此,欧洲将不得不大幅增加军事投入,但这会给财政困境雪上加霜,德、法近日的政治动荡皆与其政治精英无法就财政问题达成共识有关。
欧洲尤感意外的是,特朗普对国际规则的蔑视程度远超第一任期,他不但不从国际法角度看待俄乌冲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模仿普京,对巴拿马运河、格陵兰岛和加拿大提出领土要求。近日,美国高官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给欧洲人“上民主课”,激起欧洲强烈反感,美欧的价值观分歧达到二战后顶峰。
目前,中国和欧洲对特朗普仍持观望态度,一来因为尚未出现最坏情况——欧洲最担心美国立即停止对乌援助和退出北约,中国则最担心爆发全面贸易战;二来特朗普还在继续山呼海啸般地推出各种新说法;三来他的说法通常被用作谈判手段,并不一定真正落实;四来美国国内对其制约还在陆续显现。
中欧联手的可能
去年年底以来,为了因应特朗普,中欧皆调整政策以“广结善缘”。不过,中国和欧盟只会进行议题性的合作,而难以达成战略性的联手。
过去几年,中欧关系不断受到干扰,目前已基本“触底”。但与八年前特朗普首次上任时相比,中欧关系中已经出现三大新情况。其一,由于俄乌冲突,中欧在地缘政治上有了重要的交集,这个交集对中欧关系产生了强烈的负面影响。其二,中国的技术创新和产能过剩,以及地缘经济风险上升,使得中国与欧洲的经济不再天然“互补”。其三,欧洲和中国都开始对对方的政治、社会、经济持负面及悲观态度。
去年底,欧洲在中美欧三角关系上有两派观点,一是以欧委会为代表的“联美抗中”,二是以法国为代表的“以我为主”。在特朗普正式就任后,由于其言行体现出超乎预想的交易性和不确定性,这两派观点都变得更为灵活,已经出现合流。
中欧具体的合作领域有三大类,分别为地缘、经贸和全球治理。目前最紧迫的地缘问题是俄乌谈判,中欧在这一问题上有类似的处境,即对特朗普发起的谈判有一定期待,但又担心自己被边缘化。然而,由于双方立场差别较大,中欧恐难就俄乌谈判进行深入协调。不过,俄乌谈判一旦开启,这个中欧关系中最大的负面因素会有所淡化。经贸方面,中欧在过去一年多围绕电动车关税问题已经形成“边谈边打”“斗而不破”的默契,这可能将是未来一段时间中欧处理经贸摩擦的模式。当然,美国因素将使经贸谈判复杂化。在全球治理问题上,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监管这些特朗普“抛弃”的领域将成为中欧必然的合作点。
未来秩序的模样
世界秩序的转换同时包括四个复杂的进程:新生产权力在社会中的重新分配;新资本积累的生产关系结构的形成;社会集团相对权力的变化以及新历史集团的形成;主要国家之间关系的变化。中美欧三角互动只是新秩序诞生进程的一个侧面。
特朗普二任,美国内部的新历史集团加速形成,硅谷的技术新贵已经加入这个集团。特朗普政府正以威权作为后盾,向全球推行没有监管的“超级自由主义”,而欧洲的发展模式与此格格不入。为了应对特朗普的压力,欧盟已在考虑放宽绿色监管、人工智能监管,将工作重心放在提升竞争力上。此外,特朗普政府对政治上的普世价值和经济上的全球化发起冲击,其类似“门罗主义”的主张可能倒逼世界分化为几个“大岛”。
在上世纪80年代开启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中,欧洲和中国都是主要得益者,它们的体制和运作已经深嵌在这个秩序当中。欧洲一体化是建立在自由主义和多边主义之上的“单行道”进程,而中国直到今天其就业和增长仍主要来自出口贸易。无论在欧洲还是在中国,都有一部分人希望维持这种秩序,哪怕只是其残余,同时,又都有另外一部分人希望顺应形势,在整合地区实力的基础上参与大国间不择手段的讨价还价。
美国国内正在形成的新历史集团并不巩固,选举将导致美国内政不断出现钟摆式调整。因此,各大国“走一步看一步”的情况还会存在相当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