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对华盛顿进行国事访问，双方未能达成重大新协议，但它促成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去年10月在韩国釜山达成贸易休战的延期。休战原定11月10日到期，如今将延至2027年1月10日。尽管成果有限，但它为不稳定的世界经济赢得了喘息之机。

核心协议相当简单：中国将不再执行去年10月出台的稀土及相关材料出口管制，美国则不再进一步加征关税，使中国商品整体关税维持在釜山协议达成的约47%水平（此前为57%）。双方都对履约情况有所抱怨，但都不希望在两国元首再次会面之前让休战失效。接下来的首次会面定于11月在深圳举行，随后12月将在迈阿密会晤。

中国在对付特朗普方面显然拥有相当大的筹码。中国约占全球稀土开采量的60%至70%，以及稀土加工量的85%至90%（把混合矿转化为各类关键技术所需氧化物的工序）。而在重稀土元素方面，中国的控制更为严密。镝和铽的加工——它们是电动汽车磁体、风力涡轮机和导弹制导系统的关键原料——几乎完全是在中国境内进行的。

逐项细看各类元素，美国及其盟友仅对17种稀土中的七八种拥有实际的非中国开采产能，但几乎没有加工能力。这种情况可能在未来两年内发生变化，加工能力有望扩展到五种元素。澳大利亚矿业公司Lynas和美国MP Materials已经实现钕、镨这类轻稀土的商业化出货，十年内，非中国开采产能可能覆盖几乎所有轻稀土和大部分重稀土。

但即使到那时，加工能力可能仅覆盖九种元素，镝和铽仍将压倒性地处于中国控制之下。虽然未来加工技术的创新，或在产品设计中减少稀土的使用，可能会改变这一格局，但这类情景更难预判。

有必要质疑的还有一种观点，即认为与中国“去风险”定会让美国和欧洲获益。最近的地缘政治发展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既然美国不愿再受它认为不便的国际规则的约束，那么稀土杠杆就成了为数不多的制约美国保护主义和经济战争的手段之一。

特朗普政府似乎并不关心关税给美国家庭带来的成本，因此，下一轮加征关税未必会维持在美国民众尚可承受的水平。事实上，通过威胁收紧（而非彻底切断）稀土供应，至少在短期内，中国也许阻止了特朗普自我毁灭的极端举动。

欧盟也面临类似局面。欧盟在对华加征关税问题上比美国更为谨慎，部分原因在于欧洲产业严重依赖中国的投入品。尽管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设定了到2030年实现40%本土加工能力的目标，但其审计机构今年2月报告称，实际产能仍仅在25%左右。颇具说服力的是，尽管自2010年稀土争端以来，日本已花费十多年时间和约12亿美元试图摆脱对中国的依赖，但在2026年初，其重稀土进口量却暴跌了70%至80%。

出口管制并非中国人的发明。美国商务部实体清单在过去十年中增长了约九倍，接近1200个条目，而中国的反制清单仅偶尔一次增加几十家实体。就这一指标而言，美国和欧盟目前的管制清单远比中国长。

虽然出口管制名义上是针对军事用途，但国家安全理由并不总像宣传中那样正当，而对平民的附带损害却往往符合预期效果。在中美出口管制案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是美国出口下滑和中国进口减少。这可能是因为出口管制切断了中国客户与美国供应商之间的联系，而美国供应商大多未能找到替代买家，反而蒙受了收入、盈利和就业的损失。牛津经济研究院估计，出口管制给中国造成的成本在2024至2026年间累计占GDP的0.8%；而2023年另一篇投入产出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相对来说美国损失更大，日本、韩国和欧洲企业抢占了这部分市场份额。

在规则贸易体系运转失灵的当下，依靠双方相互制衡维系的脆弱现状，要好于某一方单边主导或是彻底失序。如果这场零和博弈最终推动各方重回多边谈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Why the US-China Trade Truce Matters”（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