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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将赢得机器人革命?

2026-08-31

美国近期宣布禁止进口中国制造的“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这表明,机器人革命已然来临。我们已正式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在这一时期,机器越来越多地学习、自适应,并与人类展开协作。这场革命所依托的是物理、数字及其他技术(如人工智能、传统机器人技术、3D打印、生物技术和物联网)的融合。

“会思考的机器”要想进步,需要在“具身智能”——即人工智能、计算能力、传感系统与先进机械的整合——方面实现巨大飞跃。迄今为止,人工智能最大的进展发生在“非具身智能”领域,尤其是智能体AI的问世。

显然,本轮技术演进的初期阶段,不太可能集中于开发外观和行为模仿人类的机器人。相反,搭载具身智能的智能机器人,如今正出现在高度可控的工业场景中。黑灯工厂(或称无人工厂)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整个工厂作为一个闭环系统运行,自动化程度极高,现场几乎无人参与。

黑灯工厂在中国正变得越来越普及,中国在商业规模化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这些工厂依赖人工智能赋能的摄像头进行质检,引导机器人作业,同时通过工业物联网实现集成。智能传感器监测设备健康状况,并收集实时数据,据此制定维保计划,避免不必要的停机。

一个预示未来的有趣例子是,北京郊区的一家小米工厂放弃了僵化的预设程序循环,转而采用自学习人工智能平台,以及所谓“数字孪生”的实时虚拟仿真。尽管如此,真正可工作的人形机器人,才是这一漫长技术演进的巅峰。它们具有人类的外形和类似人类的功能,能够无缝融入我们这个为人类形态设计的世界。

因此,继非具身人工智能之后,下一个重要步骤就是自然而然地演进到具身形态,最终开发出可工作的人形机器人和仿动物机器人,使其能够在为人类创造的空间中执行任务。

谁在这场机器人革命的巅峰竞争中胜出?或者更准确地说,谁在开发第一批真正可工作的人形机器人——外观行为酷似人类、能在需要与人类直接互动的复杂环境中执行协调动作的机器人——的竞赛中领先?目前,专为固定受控环境设计的现有传统工业机器人,距离能在医院、办公室和家庭等人流密集环境中做出实时决策并顺畅运行,仍有很长的距离。

我们可以从审视制造人形机器人所需的各个要素展开分析。第一是身体机械结构;第二是让人形机器人观察和感知环境的各类传感器;第三是机械控制系统;第四是实际算力(大脑硬件);第五是人工智能决策与控制算法(大脑软件);最后是动力系统(电池与充电)。

不同国家集群所产生的不同产业生态,在这六个要素中各具独特竞争优势。19世纪初的英国政治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显然会看到,在打造最佳人形机器人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合作机会。可惜,这个时代合作不太可能发生,尽管主要参与者——主要是美国和中国——各有所长,优劣互补。

在尖端零部件生产方面——一个普通人形机器人包含数千个机械部件——中国绝对领先。摩根大通2026年6月的一项分析显示,中国带动了全球近80%的人形机器人出货量。更重要的是,中国的生产成本每年下降约40%,形成了先发优势。

摩根大通分析师在2025年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中国在人形机器人领域拥有巨大成本优势,凭借专业化的供应链,生产成本可低于1万美元,而西方同类产品价格则在2万至3万美元之间。因此,绕过中国零部件供应商,将使美国制造商的单位硬件生产成本增加一倍或两倍。

在尖端传感器——即所需的“耳朵”、“眼睛”及其他传感系统方面,美国及欧洲、日本和韩国的供应商仍保持领先。而中国的优势则是以具有竞争力的价格规模化量产。

机械控制系统的优势与传感器非常相似,西方供应链在质量和价格上更高,而以中国为中心的供应链则在大规模制造方面更强。然而,在这两个领域,西方制造商的领先优势正在缩小。中国机器人市场的规模、全产业生态以及激烈的竞争压力,正以惊人速度推动成本节约和技术升级。

至于第四个要素算力,西方供应链明显处于领先地位。人形机器人既需要高性能算力,也需要控制机械的传统芯片。美国对中国实施的高端算力进口制裁,直接影响了中国人形机器人研发企业所能获取的资源。部分而言,这类瓶颈可以通过变通方案来克服。今年春晚亮相的翻跟头、表演杂技的人形机器人,清楚表明中国有能力为开发人形机器人调动足够算力。

然而,随着人形机器人日益精密,顶尖算力可能决定这场竞赛的胜负。这种情况也适用于第五个要素,即人工智能模型的质量。美国开发的模型仍然比中国的能力更强,但差距正在缩小。矛盾的是,那些深度参与机器人和具身智能开发的美国企业,在人工智能模型开发方面落后于美国最顶尖的两家实验室——OpenAI和Anthropic。

换句话说,正是在算力和人工智能模型质量——驱动人形机器人“大脑”的硬件和软件——这两个领域,美国有可能输掉这场竞赛。美国的人工智能生态仍然领先,且有能力产生顶尖的具身智能。但具身智能不能像大型语言模型那样通过直接联网,来调取海量人类历史数据。机器人必须通过挣扎、跌倒和失败这种艰难的方式,来学习如何运动。

正是在这一点上,最近对中国人形机器人的进口禁令可能适得其反。廉价的中国机器人,在规模和速度上是训练美国具身智能的最佳载体。将训练具身智能模型所需的关键硬件排除在外,这种做法是否会浪费美国自身的优势?

最后,中国在动力系统方面占据优势。其电池制造商现在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中国电动汽车行业的惊人进步证明了这一点。然而,如果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有效合作,它们的供应链竞争力可以接近中国。因此,这个要素势均力敌。不过,无论哪个产业生态选择采用中国电池技术,都将降低成本。

对于了解李嘉图理论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无疑令人沮丧。很少有哪个未来产业像机器人这样,能让两个领先的技术竞争对手通过合作收获更优经济成果。但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国家安全往往优先于经济效率。

美国和西方供应商总体上仍有机会抓住这一未来产业的很大份额。但中国拥有产业规模化优势,这可能使其在现代史(1492年后)上第一次成为全球技术领导者。中国已是工业机器人总装机量最高的国家,其产业生态可以让消费电子和电动汽车等高产部门快速转向黑灯工厂模式,从而推动工业机器人行业加速发展。

因此,特朗普政府近期以“保护美国人工智能建设”为由禁止从中国进口新的“先进机器人设备”是一把双刃剑。对美国制造商进行一定的幼稚产业保护或许有道理,但产业政策的历史经验表明,全面禁止更先进技术的尝试行不通。此类政策总是导致国内竞争者安于现状,最终在全球化进程中落伍。如果美国想引领具身智能的未来,其企业就必须与地球上的所有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