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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丝路将与布雷顿森林体系共生

2017-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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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双方力量均等才能谈权利。强者做他们想做的,而弱者忍受他们必须忍受的。”这一断语出自两千年前征服小小的米洛斯岛的雅典人,也许在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上被亨利·迪克特·怀特引用过。当摇摇欲坠的大英帝国无可挑剔的代表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大谈深奥的经济理论时,他的美国同行怀特说的却是现实政治语言。凭借强大的工业化经济和全球唯一的核武库,美国谈判代表最终占了上风。

从此,这个世界不由分说按照美国的经济和政治需要被塑造。回顾以往,相对于美式和平的大行其道,当年貌似强大的制造了近40年恐怖的共产革命力量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然而,一个新的竞争者已经崛起。中国走出了它所谓的百年屈辱,并似乎有意愿有能力重塑它最初缺席的那个体系。中共内部有各种声音,像阎学通这样有影响力的战略家如今呼吁放弃邓小平“保持低调”(“韬光养晦”)的教诲,认为中国不仅要在经济上,而且应彻底脱离前中国政府的做法,在战略和政治影响上更加积极主动。

这些希望中国“有所作为”的新呼声反映了中国精英普遍的想法,他们认为与美国的力量差距已经缩小,而且自2008年华尔街崩盘以来,美国全球规则的合法性已经被削弱。在实力与影响力的核心指标上,中国已经与美国平起平坐,甚至常常超过美国:2017年中国GDP总量更大(按PPP计算);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最大制造业出口国;在21世纪颠覆性技术(主要是人工智能和量子通信)方面中国已经赶上来;中国在全球化时代成为124个国家的最重要双边贸易伙伴,远多于美国的区区74个。

面对经济动荡和美国新孤立主义抬头,中国把自己的形象打造成为全球化的生力军,习近平主席在达沃斯也对全球化大加颂扬。甚至在习近平达沃斯演讲之前,中国就已经参照全球资本主义方式精心规划了自己的体制架构。渐进而不失果断地,北京建立起了自己的评级机构(全球信用评级集团),提升了人民币的国际地位(设立离岸人民币中心,人民币被纳入IMF特别提款权),对联合国维和作出了最大贡献,并创建了中国版世界银行——亚投行。正如外交部国际经济司司长张军所说,中国逐渐但却坚定不移地提升了它在全球治理中的制度性权力。他称,中国“正迈入一个经济外交大有作为的新时代”,中国发起制定了勇敢的声明,比如为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制定G20“行动计划”。

除了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体制创新,中国过去五年还推出了现代史上似乎最雄心勃勃、超过“马歇尔计划”金融工具好几个数量级的经济一体化计划,即新丝绸之路,或官方所称的“一带一路”倡议。据中国高层官员最近的提法,该倡议已经通过国际合作获得“早期收获”,并让中国走上了世界舞台的前沿。当前国际环境不稳定,特朗普在欧洲不受欢迎,中国人希望抓住机会,把“一带一路”倡议提升到新的水平。

北京丝绸之路峰会

丝绸之路峰会的官方叫法是“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今年5月14-15日在北京召开。继习近平在达沃斯正式宣布之后,中国政府机构和官方媒体一直小心翼翼地发布着有关峰会的消息。来自亚洲、欧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20多位世界领导人出席了峰会。与会的还有部长级代表、国际组织代表、前政要、知名企业家和有影响力的专家。与特朗普政府近期表态相反的是,峰会的主题触及全球化的核心原则:贸易的互连互通。

这次峰会被官方描述为“中国2017年最重要的外交活动”、“振兴世界经济的战略举措”、“深化国际合作的重要平台”,以及“绘制'一带一路'蓝图”的契机。所有这一切都是中国在逐步提升其国际领导地位。峰会还为中国提供了详细阐明其宏大但意图模糊的“一带一路”倡议的机会。从根本上说,这次峰会与中国谴责保护主义和持续倡导全球化是一脉相承的。

游戏规则的改变者?

“一带一路”工程的浩大及媒体所宣传的巨额投资,让评论家们不由认为这个内容依然欠奉的计划将“改变全球游戏规则”,类似于二战后美国的迅速崛起。

然而,明显的历史差异让美国当年面临的世界与中国今天面临的世界不同。二战摧毁了欧洲和亚洲,使美国一家独大,不受挑战地享受与世界其他国家巨大的权力不对称。布雷顿森林是典型的美国单极场合,最终确定全球贸易规范的是美国无与伦比的军事和工业实力。中国今天虽然正在崛起,却敌不过主要外部竞争对手的合力,更不用说在全球投放军事力量了。然而北京还是渐渐发现自己可以在海外投放商业、技术和某种程度的制度力量。这个新的可能性是“一带一路”倡议的核心,或许能与塑造1944年以来全球走势的历史事件相提并论。

与布雷顿森林会议非常相似的是,“一带一路”及峰会的初衷源自对解决当下经济困境和应对全球化挑战的渴望。人们在1944年的共识是,两次大战之间出现灾难性时期是因为美国未能提供公共产品,虽然它那时已经超过英国成为最大工业化国家。对此,马歇尔计划的设计者查尔斯·金德伯格有深刻的认识。

今天,“一带一路”更大的效用在于团结以中国为主导核心的更广泛国际社会,以及范围更大的欧亚大陆。后者有可能使世界经济当中出现新的权力关系。但这不是说我们正在目睹一个新全球体系诞生,而是现有体系在发生转变,其重心正从大西洋转向欧亚大陆。亨利·基辛格在最新著作《世界秩序》中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称,欧亚经济一体化把美国变成一个外围的地缘政治孤岛。虽然游戏总规则仍然有效,但一些大玩家失去优势,其他玩家上位,同时这种分裂导致更多玩家加入进来。英国就是以同样方式在后布雷顿森林时代失去了领导地位,与此同时德国、复兴的欧共体、日本和许多亚洲国家崛起。

因此,尽管布雷顿森林的动能与今天不确定的状况明显不同,但它们仍有重要的相似之处,即诞生了一个抽象共同体和一个能维护全球政治经济体系的制度性架构。这个体系以前由美国提供保障,如今渐渐变成由中国来守护。事实上,这个被重建的体系的主要机构和政策已然确立。从在美国看来至少是世界银行竞争对手的亚投行,到数不清的把世界各国经济命运与中国绑在一起的双边和多边协议,欧亚大陆大部分国家都被灌输了缔造“以中国为中心”的新现状所需要的安排和故事。在一个多极世界里,全球治理架构的形成不是偶发的,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系统过程,北京“一带一路”峰会并没有被刻意打造成一场引人注目的中国胜利,而是精心策划,让中国作为充满朝气的世界大国回归。

从国际社会到以中国为中心的命运共同体?

“一带一路”的基本安排是由中国提供大量流动资金,鼓励欧亚各国加强相互依赖和互连互通。本次峰会力争以“命运共同体”为基础让“一带一路”获得全球认可。“命运共同体”是以西方为主的“国际社会”的镜像,旨在巩固世界经济的开放和自由贸易。

除了机构与实践,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是全球经济的现状,它是一个巨型的国际经济协议,这个国际社会既创造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机构与实践,也被这些机构与实践所创造。我们的论点是,丝绸之路峰会或许也能发挥这种催化剂作用。1944年7月代表们在布雷顿森林讨论的内容,前后一共花了两年准备时间。自从2013年正式宣布启动以来,伴随大量相关谈判,中国人的“一带一路”愿景也在不断形成中。与布雷顿森林会谈一样,丝绸之路峰会是超越以往进程的正式结晶,是这一进程的体现。

然而,丝绸之路峰会成功与否不取决于它雄心勃勃的口号,而取决于中国和与会各国在全球治理问题上的承诺。从全球变暖和不平等,到互惠的自由贸易和全球发展,中国有机会设置高标准,证明“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中美信用的制度性共生

虽然1944年哈利·德克斯特·怀特可以简单否决英国人的要求,但今天的华盛顿却不得不在底气不那么足的基础上与中国接触。抵制北京的倡议,一厢情愿地认为中国缺乏制度创新能力,这是一种自我伤害。

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外交家爱德华·霍列特·卡尔令人信服地指出,国际关系学的核心追求是“找到和平转变的方法”。“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议程,它的欧亚大陆一体化和经济繁荣宏伟愿景,为美中合作提供了具有吸引力的路线图。两个本着友好精神的国家必须寻求制度共生,而不是制度竞争,这才是双方的最高智慧。双边冲突只会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