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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友明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全球治理:中西方的定位与认知差异

2026-01-04

在国际政学界,对一个概念的界定引发的争议之久、分歧之大,莫过于全球治理。该理念缘起于欧洲,但欧洲学界至今未推出一个统一概念,以至于全球治理成为任人包装的实用主义词汇。在美国,反全球主义的特朗普对全球治理嗤之以鼻,在其字典里已被“交易主义”代替。在新近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全球治理被边缘化。与此同时,中国推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在全球南方国家产生积极反响,中国顺势在联合国成立涵盖43个国家的“全球治理之友小组”。显然,全球治理在不同语境下产生了定位和认知差异。

中西方在不同国际背景下的理念和方案

上世纪90年代,全球化潮流大幅推进,全球性挑战日益凸显,既往由大国“硬管理”国际事务的模式已不能有效应对传统挑战和非传统挑战相互交织的全球性危机。为此,德国前政要勃兰特率先提出有别于“国家中心主义”的全球治理。1995年,国际知名人士组成“全球治理委员会”发布《天涯成比邻》,全面而系统地阐述了一个以规制而非“政府权威”为基础的多元行为主体共同参与的全球事务治理新模式 。“后民族国家”“多元性”“多边化”“协商治理”等成为全球治理的核心要素,“非政府组织”“公民社会”“气候变化”等成为关键词。

21世纪20年代,国际大变局深度演变,全球化逆流抬升,地缘政治热点频发。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国际政治经济迎来新生态,单边主义和丛林法则抬头,战后“自由国际秩序”日渐式微,美国无意再为全球治理提供公共产品。与此同时,全球南方力量群体性壮大,世界力量格局进一步改变,但国际制度性权力的分配结构依然失衡。联合国等全球治理机构改革滞后,其权威性、有效性遭遇质疑和挑战,全球治理体系呈现前所未有的“失衡、失效、失序”状态。在国际秩序和全球治理来到何去何从的“十字路口”之际,中国及时提出“全球治理倡议”,从主权平等、以人为本、行动导向等五个维度为国际社会指明未来全球治理的原则、途径和方向。

对“主权”的不同解读

欧洲推出全球治理概念伊始,就本着“超国家主义”的认知进行国际治理创新。西方“全球主义”者认为,全球化已将全球治理推向“后民族国家”时代,如果还抱守国家主权的教条不放,那么就无法应对气候变化、疾病流行等全球性挑战,也无法适应非政府组织、跨国公司、公民社会等主体积极参与全球治理的新形势。因此,在欧洲的全球治理框架下,主权不再那么神圣不可触碰。他们主张,为了全球治理大局,民族国家需要让渡部分主权,亦如欧盟国家那样让渡财政主权和货币主权。

在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中,主权平等是全球治理最重要的原则。当今世界远未进入“大同世界”,民族国家利益仍然是各国政府的首要护持,主权平等是维护民族国家利益的根本保障。在当前美国大兵压境委内瑞拉,折射“以实力为原则”的单边霸凌主义明显抬升的形势下,强调主权平等有着明显的针对性和强烈的时代意义。主权平等的核心要义在于各国无论大小和贫富,均有权平等参与全球事务的治理,有权分享全球治理的成果,“共商、共治、共享”的全球治理观是主权平等的必然要求和最终结果。

对“多边主义”的不同认知

欧洲首倡全球治理的政学界人士认识到,单靠某个大国已无法解决全球热点和难点问题,大国单边治理的时代已经过去。因此,欧洲主张国际事务的多边治理,强调联合国在全球治理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和作用。2003年,欧盟发布首份《欧洲安全战略》,推出“有效多边主义”概念,倡导建立基于规则的多边合作和协商行动的全球治理体系。欧洲全球治理观的“多边主义”迥异于美国的单边主义,也不同于“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等排他性“小多边”和“小圈子”。但是,“有效多边主义”依然推行以西方为主、其他国家配合的多边治理模式,并未走出“西方中心主义”的窠臼,其本质仍是“中心-边缘”的治理模式。

中国在全球治理倡议中主张“真正的多边主义”,这是对“有效多边主义”的纠偏和升华,更是对西方搞阵营对抗的“伪多边主义”的揭示和批判。全球治理应超越“西方中心主义”,避免任何歧视性、排他性安排。全球事务大家说了算,不能由某个大国或小集团决定。坚定维护联合国作为全球治理核心平台的权威性,坚定反对任何形式的单边主义以及当前冒头的西半球霸权的排他主义,全球治理体系必须实现由“中心-边缘”向“平等-有序”转型。

本质各异的“全球治理价值观”

西方在提出全球治理时设置了价值观前提,即全球治理必须以西方认同的人权民主价值观体系为基础,在此前提下,各类行为主体才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全球事务的治理。基于这种意识形态的前提设置,西方国家时常高擎“人权大于主权”的大旗,借口应对全球性危机的需要,干涉他国内政。这正是包括中国在内诸多全球南方国家难以认同西方全球治理观的重要原因。

中国在“全球治理倡议”中提出以人为本的价值导向,认为只有以民众获得为目标的全球治理,才能得到广泛的支持和有效的运作。相较于存在广泛争议的西方人权民主价值观,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更能得到普遍认同,其原因在于只有以人为本,才能保证最基本的人权。全球治理的宗旨和最终目标,是通过多边平等合作促进发展,给各国民众带来获得感、安全感和幸福感。

概言之,世界大变局下,全球治理的行为主体、战略方向和实施能力均发生系统性变化。西方的全球治理观已无法全面反映全球力量新格局和国际政治新生态,而契合全球南方利益的“全球治理倡议”显然与西方全球治理观有着结构性的认知差异。全球治理已进入“后西方治理时代”,需要建立一个“全球北方+全球南方”共商共治共享的新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