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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权:一个切实可行的建议

2018-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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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永远不称霸,永远不搞扩张。”习近平和李克强等中国领导人经常重复这句话,包括最近举行的全国人大会议也是如此。相反,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被特朗普提名为驻澳大利亚大使的哈里·哈里斯两年前对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说:“我确信中国正在东亚谋求霸权。就这么简单。”特朗普即将上任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对此表示赞同。就在哈里斯作证的前一个月,他指责中国“似乎势不可挡地要在东亚称霸”,并建议打“台湾牌”来反击。虽然美国的官员们谴责中国谋求霸权,但拥戴美国实力的学者却把美国称作“国际秩序”上的“霸主”,而且是唯一“慷慨大度的”。

既然,霸权这个概念是如此重要而有争议性,人们或许要问:“它究竟是什么?”事实上,正如佩里·安德森的新著所表明的,它没有明确的答案。在近现代,这个词最早是在1849年被英国历史学家乔治·格罗特用过,但是一直到1960年以后,它才比较常见。而且在1980年以前,“霸权(hegemon)”这个名词在英语里几乎是没人使用的。

最基本的概念分歧在于,霸权所指的领导,是以共识和认可为基础,还是仅仅等同于统治、支配、帝国及其他以胁迫为主的术语。前面提到的英国历史学家格罗特认为,霸权是一个关于独立的概念,因为修昔底德用它来区分希腊世界的合法领导与雅典让人越来越无法忍受的统治。相反,佩里·安德森认为,无论修昔底德所说的情况,还是古希腊更普遍的情况,把这些概念严格并置都是没有根据的。例如,亚里士多德指出,希腊的霸主,也就是雅典和斯巴达,都曾经把它们的治理形式强加给其他政体,用对“支配权”的争夺或对“臣服”的认可,取代本来应该是希腊城邦制度核心的平等。

对这个词的不同理解延续至今。政治学家理查德·内德·勒博在他的许多著作中为基于领导/认可的霸权概念进行了辩护,而现实主义的国际关系思想家们对此充满怀疑。E·H·卡尔就表示:“实力完全可以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道德”。当然他也承认,只有相对“宽容”,一种秩序才有可能长期存留。约翰·米尔斯默尔认为,当“所有其他国家都无法构成严重威胁”,这个国家便是霸主,它“支配着体系内的所有其他国家”。在这种概念里,实力特别是军事实力决定着合作的条件。

当中国领导人谴责霸权主义的时候,他们无疑是反对卡尔和米尔斯默尔所描述的帝国变体。而那种象征着国际领导力的霸权,正越来越被习近平所领导的中国接受。

美国军方和政界领导人在谴责中国公然谋求霸权的时候,没有说明他们反对的是哪种霸权。美国只是反对中华帝国吗?还是它有意挑战并且尽可能地遏制中国的领导?

强加的领导和得到认可的领导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从而使这个问题的答案愈显复杂。在其著作最重要的段落中,安德森强调了不同霸权观之间的对峙:“联盟领导:是政治的还是军事的?是被领导的对象还是盟友?是自愿结盟还是被强迫?霸权再次出现时,所有随之而来的幌子都具有同样的模糊性。”即使一些人认为,“霸权/领导”与“统治/帝国”之间存在关键性差别,他们也必须承认,这些概念其实是交叉重叠的。

保罗·施罗德曾经指出,霸权(他认为对国际秩序是必要的)和帝国(他认为对国际秩序是一种破坏)之间的区别是“程度问题,就像暖、热和烫之间的区别”。为感知这种区别,我来举三个例子:美国通过建立多边组织和条约帮助管理战后秩序,可以称为“暖”霸权;美国在中美洲的“大棒”外交,可以冒昧地称为“热”霸权;美国入侵伊拉克,就是“烫”,是帝国主义。

中国今天在谋求霸权吗?显然,这取决于你所谓的霸权是什么。就中国而言,“一带一路”倡议和亚投行似乎与美国二战后的机制创建十分类似,我已经把它列为霸权的一种(但不是绝对控制)。相比之下,中国在南海的强势举动可以归类为近似“大棒”外交,虽然公平地说,中国没有入侵任何邻国,与“大棒”鼎盛期的美国并不相同。而中国并没有类似美国近年在中东的那种帝国行径。

可靠的思维需要明确的定义。这很难,因为“霸权”一词向来含混。从现在开始,美国必须澄清它所反对的是什么样的霸权,中国也要留意在谋求支配地位时不能“暖”到恃强凌弱和成为帝国。如果世界两大强国欲就权力转移问题进行协商,上述两条就是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