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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朗普推特看他对华策略的转变

201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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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还是商业大亨的唐纳德·特朗普出版了他的第三本书《我们值得拥有的美国》。他在书中写道,“冷战最后十年里,外交政策是一个大棋局。局中是我们美国和我们亲密的盟友,以及他们——苏联”。接着他把冷战时的外交政策与当下作了对比:“我们现在是唯一主要的选手,我们是逐个与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打交道。” 因此他的结论是,“棋手时代已经结束。美国对外政策必须交给会做交易的人了”。

做交易似乎是特朗普政策方针的核心,他的第一本书就叫《交易的艺术》。他以美国退出北约、TPP和巴黎气候协议相威胁,因为他认为这些“交易”不公平。当被问到为什么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总统时,他的回答是,“因为我会做交易”。

特朗普不停发推特的习惯让外界得以一窥他的世界观。过去六年,特朗普发了3.62万条推文,其中437条与中国有关。从纽约地产大亨到总统候选人,再到世界最强国家的领导人,特朗普对中国的看法是如何像他3.62万条推文所展示的那样发生变化的呢?

商人特朗普:中国是敌人和最大威胁

从2011年发出第一条有关中国的推文,直到2015年宣布竞选总统,作为地产开发商的特朗普对中国表示了公开的敌意。2011年他写道,“中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想毁掉我们”。2013年他说,“眼下中国正帮伊朗走私核零件,中国不是盟友,而是我国最大的威胁和对手”。 那段时期,特朗普对中国的定义是“敌人”、“威胁”和“对手”。他的推特反映出他认为中国主要在三个领域构成威胁:就业、贸易和军事。

这一时期,就业话题在特朗普的推特上出现过29次,在他与中国有关的推文中,这是出现最为频繁的用词。排在第二的是“货币”。特朗普在推文中表示,由于中国操纵货币,中国工人偷走美国人的工作,并导致了“巨额贸易逆差”。“他们正干掉我们,”他宣称。他对中国制造业深恶痛绝,以至于当有报道说美国奥运选手穿“中国制造”的统一服装时,他发推特称,“烧了这些衣服”。

特朗普认为,中美之间的交易不公平,因为“中国一直在操纵货币”。“如果中国不玩弄货币把戏,大家在一个公平的经济竞技场上比赛,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能获胜。”对特朗普来说,中国是隐秘而狡猾的敌人,利用美国获得了不公平的贸易优势。

除了就业和贸易,特朗普认为中国的军事建设是为“吓唬美国”。“军事”一词在他的推特上出现过14次。“中国领导人诡计多端,他们大大瞒报了实际的国防预算,”他在2012年的推文中说。2011年,特朗普还没头没脑地指责中国扩大在海外的军事基地,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中国这样做。为证明自己正确,他甚至借用“中国在朝鲜战争中进攻过我们”的事实,声称“中国在朝鲜边境大规模陈兵的目的是想和我们交手”。

在特朗普眼里,中美关系不只是竞争,而且是直接对抗。中国威胁经济上超过美国,还心怀不轨,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

同时,在特朗普的早期推文中,“美国优先”观念和对全球化的厌恶也清楚可见。特朗普认为,美国承担任何国际责任都给了中国超越美国的机会,无论是在非洲预防埃博拉,还是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在他想来,中国从非洲攫取财富,却一直拒绝反过来帮助抵御埃博拉,而“只让笨蛋美国人干这件事”!他2014年在推特上说。

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制定他的中国战略

从2015年7月16日宣布参加总统竞选,到2016年11月7日赢得大选,特朗普对中国的负面看法并无明显改变。但他对中国从单纯的印象变成有了具体的政策,正如他在推特和竞选演说中所显示的。

“当上总统后,我要干的头一件事就是把中国列为货币操纵国,”特朗普在2015年9月的竞选演说中说。他表示希望给中国产品加税,好在平等基础上让“美国工人与中国工人竞争”。在被要求说明他打算对中国产品加税的幅度后,特朗普终于在2016年1月给出了一个数字:将会达到45%。

除了把中国定性为货币操纵国,特朗普表示,为强化美国的谈判杠杆,他还会“加强美国的军力,并把它适当部署在东海和南海”。他声称这是为了“展示美国的实力”,如此一来,在和中国重新谈判贸易协定的时候,美国就可以占据有利位置。

在《交易的艺术》一书中,特朗普回忆起他购买波音飞机的经历。1987年,当时这位地产开发商打算购买一架价值3000万美元的波音727。觉察到对方的渴盼后,特朗普只出价500万美元,并最终以区区800万美元成交。

以咄咄逼人的方式谈判似乎是特朗普的战术。在他看来,永远不应吝于提出大胆和令人匪夷所思的建议,因为它可以先发制人,为谈判大框架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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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特朗普:朝鲜是对华战略的核心

虽然特朗普夸口说,成为总统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中国贴上货币操纵国标签,但直到就任总统半年后,他都还没有这么做。就职典礼结束之后,他对中国贸易问题说得越来越少。自从2016年选举夜以来,在他发的有关中国的31条推文中,只有6条提到对华贸易问题。

特朗普就任总统后,朝鲜的核进程左右了他的推特。与中国有关的推文中有18条是关于朝鲜。他指责中国拒不“遏制”朝鲜:“中国通过完全单方面的贸易,从美国拿走大笔钱财,却在朝鲜问题上不帮忙。很好!”特朗普还认为朝鲜问题对中国来说很容易解决。“中国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就爱戏弄我们!”

不过,特朗普与习近平主席在海湖庄园会晤后,一切开始变了。据报道,习近平主席向特朗普解释了中国与朝鲜之间的历史。“听了十分钟,我就意识到不那么容易,”特朗普告诉《华尔街日报》。习近平做客海湖庄园后,他4月11日发推特称:“朝鲜在找麻烦。如果中国决定帮忙当然很好,如果不的话我们会自己解决问题。”这和他一个月前的语气相成鲜明对比,当时他写的是:“中国一点忙也不帮!”

除了习近平主席的劝说,中国采取更主动的措施对待朝鲜,肯定也促使特朗普软化了口气。2017年4月,路透社第一个报道说,2017年2月以来,几乎所有运到中国丹东市的煤都被退回,从而切断了朝鲜的一个经济命脉。

海湖庄园会晤后,特朗普开始把贸易问题与朝鲜问题挂钩。四天后他发推特称,“我对中国国家主席解释说,如果他们解决朝鲜问题,他们会从美国这里得到一个好得多的贸易协议”。这标志着特朗普未来对中国的战略:以务实的交易方式处理中美关系。如果中国能在特朗普以为对自己、对美国利益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出手相帮,他就愿意在其他问题上让步。4月16日他发推特:“中国正在朝鲜问题上与我们合作,我干吗要管中国叫货币操纵国?”在特朗普眼里,货币操纵和贸易问题已经降到次要地位。甚至当朝鲜4月份进行了四次导弹试射,特朗普也没有再提“中国拒绝行动”,而是在推特上称“朝鲜不尊重中国的意愿”。

贸易问题上,特朗普没有再使用他敲打中国的陈词老调。4月份海湖庄园会晤后他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清楚地表明不会把中国列为货币操纵国,还对中国决定“允许美国向中国出售牛肉和其他产品”表示赞赏。

特朗普访华

特朗普访问北京期间对中国的友好态度肯定让许多美国选民大吃一惊。他不仅高度赞扬习近平主席,甚至把他的推特背景换成与习主席和夫人彭丽媛的合照。

他在中美企业签定价值2500亿美元协议仪式结束后发表的讲话最让人吃惊:“我不怪中国。不管怎么说,谁能怪一个为自己国民的利益而利用别国的国家呀?我绝对信任中国。”

朝鲜问题上,特朗普对中国也有所缓和。“习主席……说他希望他们无核化。正在取得进展,”他11月12 日发推特称。由于尚无中国向朝鲜施加更大压力的报道,人们只能猜测,是创纪录的2500亿美元交易让特朗普乐不可支。

特朗普对华战略转型

通过对特朗普3.62万条推文的文本分析,可以看出,特朗普对中国的看法从军事、经济上的敌人和威胁,转变成了解决朝核问题的“合作伙伴”。在特朗普眼里,美中关系从零和变成以实质性共同利益为基础。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方针偏离了美国政府建立的传统自由国际主义,具有明显的商业色彩,其核心是交易。正如特朗普在《我们值得拥有的美国》中所阐述的,“我们现在是唯一主要的选手,我们是逐个与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打交道”。特朗普是“把问题关联在一起”的支持者,而且他脑子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交易和谈判的。

对特朗普来说,总是有一个明确的赢家。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撰稿人亚当·戴维森给《纽约时报》撰文称,“我把他看成是一个精明的不同类型经济的代言人……他的整个世界观都是建立在经济的寻租想像之上,摆在这里的是固定数量的财富,它只能重新分配,永远不会增多”。特朗普对世界贸易的理解也让人联想到旧式的寻租活动。

如果特朗普真像他宣称的,是交易高手,那没谁比北京更高兴了。毕竟,凭着经济上的慷慨,北京在与特朗普执政的美国进行谈判时可以出得起最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