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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应避免出现“失去的十年”

2017-04-11

朴槿惠总统的被弹劾让韩国进入选举季,不出两个月,这个全球第十一大经济体会有一位新的当家人,而无论谁胜选,当务之急都是解决韩国经济面临的挑战。这个国家不仅面临着区域经济增长前景黯淡、与主要贸易伙伴关系紧张的短期压力,还必须作好准备应对中期消极态势,如劳动力减少、收入不平等加剧以及家庭负债水平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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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日本陷入漫长的经济萎靡,一直持续至今。这在今天被称作“失去的十年”。为了避免在韩国出现这种结果,下届政府必须寻求积极的国内改革计划。

韩国的现代化繁荣,很容易让人忘记在朝鲜战争之后,这个国家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那时,南方的人均GDP不足1000美元,而北方是朝鲜半岛更富裕的另一半。这种状况用了十多年时间,靠着美国的数十亿美元援助,才得以扭转。自此,韩国成为世界上发展最成功的事例之一。今天,它的人均GDP超过3.5万美元,是经合组织正式成员,拥有从LG到现代、从Big Bang到防弹少年团等一大批世界著名制造业和文化品牌。

尽管有成功的历史,韩国经济的中期前景却相当疲软。韩国是世界上人口老化最快的经济体,从2020年到2050年,它的劳动力预计将以每年0.94%的速度减少。考虑到该国庞大的资本存量,这意味着未来大部分增长必须来自于生产率的提高,尤其是在一向苦苦挣扎的韩国服务业。遗憾的是,近年来的趋势恰恰相反。过去五年里,韩国生产率的年均增长速度大大低于历史水平。在需求方面,亚太地区安全紧张局势不断升级,而全球贸易增长仍可能持续低迷,这也就意味着,提振国内消费对未来经济前景是至关重要的。然而,社会保障网薄弱、家庭债务水平过高、年轻人失业水平上升,这些加在一起只能说明提振国内消费难以实现。最后,中国和其他新兴市场正采取积极的产业政策措施,这给韩国制造业产品,如液晶显示器、集成电路和工业机器人等形成了新的压力。

近期出现经济崩溃的可能不大。韩国有扎实的宏观经济基础,包括充足的外汇储备、较低的公共债务和巨额经常账户盈余。尽管面临美联储一系列利率上调,韩元仍相对稳定,最主要的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 Index)处在近五年的高点,消费者和商业信心开始从弹劾期间的低点回升。再加上韩国央行宽松的货币政策立场,以及下届政府很可能迅速采取行动,提出财政刺激方案,为一切短期性疲软提供支撑,2017年韩国的GDP增长速度有望达到IMF在2016年10月份预测的2.7%。

尽管如此,债务、人口统计数据和生产率增长放缓都说明,真正有可能的是韩国正面临“失去的十年”。在这种情况下,下届政府极有可能向海外寻找刺激增长的机会。这是韩国传统的政策路径,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该国贸易额与GDP之比超过100%,与韩国经济规模和发展水平极不相称。不过,这种政策也许将被证明是无效的,甚至适得其反。

首先,韩国利用扩大自由贸易协定关系网等政策来促进出口的空间已经有限。首尔已经与中国、美国、欧盟这世界三大市场和韩国三大贸易伙伴达成了协议,达成更多协议所带来的经济利益充其量也是微不足道的。而且,下届政府可能会忙得不可开交,只能够管理与现有的自贸协定伙伴的关系。特朗普政府已经发出信号,它认为当前美韩双边贸易关系的天平不公正地向有利于首尔倾斜,希望纠正这种所谓的“失衡”。韩国与中国的自由贸易协定缔结不满两年,中国经济持续放缓,北京一方面向它这个较小的邻国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经济胁迫,一方面实施雄心勃勃的产业政策计划,两者对韩国的出口特别是对高科技产业都是不祥之兆。欧洲由于在后危机时代复苏缓慢,增长前景也依然有限。近期内,韩国最大的市场中,没有哪家看上去能提供更多的短期机会。

其次,加大出口很可能危害国家的长期经济发展。韩国拥有异常庞大、异常外向的制造业,而它的服务业在生产率和占整体经济活动的比例方面相对落后。这些结果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正是历年来的政策把资源拿去(而且还在继续)建设制造业强国,导致了韩国服务业的资金匮乏。继续采取这种政策是荒谬的。韩国服务业生产率低下也意味着服务业的生产率潜在收益是最大的。对这一领域进行政治资本投资,可能比用同样的努力去促进制造业出口,能带来更大的回报。何况,现代制造业是劳动强度低且走下坡路的行业,资源继续向它倾斜不会带来多少额外就业机会,反会继续阻碍服务业的发展,而后者也许会提供帮助韩国减轻社会疾患爆发的最好机会。

下届政府应该从它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五年任期开始,就寻求积极的结构改革方案。鉴于生产率增长对国家未来经济的核心作用,有两个领域值得特别关注,一是以提高人力资本配置效益为目的的劳动力市场改革,二是放松管制,改善更广义的资源配置,降低特别是服务业出入门槛。这将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需要韩国政府战胜强大的既得利益,多管齐下采取行动。例如,没有相应的措施改善薄弱的社会保障网,那么,废除有关解雇工人的过于苛刻的法律,可能既达不到效果,也不会在政治上成功。但韩国几乎别无选择,“失去的十年”的威胁已经出现,而且与日本相比,此时韩国的人均收入水平比它低,不平等更严重,财富积累少。同时,韩国还面对着竞争更激烈、更加不确定的全球经济格局。

韩国与多数发达国家一样处境困难,因为全球化带来的影响变得更突然、更独特、更难预料、更不可控。从教育系统的巨大压力,到公务员申请过程的惨烈,韩国人已经表明,他们愿意并且能够进行异常激烈的竞争。但要延续国家的成功,需要将这些能量引往新的方向。这有可能既让目前拥有特权地位的人,也让拼命使收入满足生活需要的人都感到不适,并带来争议。然而对韩国来说已经不存在无风险的选项。下届政府有两个选择:要么承担大胆改革的内在风险,要么接受不作为的内在风险。而前者至少还能带来些许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