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简体繁體
【热点话题】:中美关系 全球治理 气候变化 脱钩 关税
  • 王友明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大国竞合”时代凸显全球治理三种力量

2026-06-04

当下全球地缘冲突频发,俄乌战争延宕不止,美以伊战争僵局难破,两场战争的烈度和广度虽不及两次世界大战,但其搅动战后国际秩序的深度和强度百年罕见。全球治理的主体重新分化组合,特朗普2.0时代的美国、新兴大国为代表的全球南方、欧盟和加拿大为代表的西方失势列强,均力图将未来国际秩序引入自己主控的轨道,三种力量既竞争又合作,推动全球治理体系进入大国治理时代。

特朗普给全球治理带来震荡

作为战后国际秩序的解构力量,特朗普的MAGA操作给全球治理带来系统性和结构性震荡。他重返白宫短短一年多时间,一系列反建制、超常规的操作几近颠覆国际社会对美国价值观和对外战略的固有认知。

在全球经贸治理层面,美国以对等关税为名的关税大棒搅乱全球产供链体系。在非传统安全治理层面,美国宣布退出33个联合国实体和35个非联合国组织,严重迟滞全球可持续发展进程。在传统安全治理层面,美国强行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联手以色列团灭伊朗最高领导层,威胁接管古巴和巴拿马运河,“丛林法则”因应在现代国际关系中抬升。

更为突兀的解构现象是,长期作为美国全球治理帮衬力量的盟友体系,在特朗普“交易型外交”中不再受宠,与之相反,作为意识形态和战略对手的中国,在特朗普政府看来是可以与美国联手解决全球事务的重要角色,尽管中国不认同中美共治的G2提法。特朗普新近访华,中国提出中美关系“建设性战略稳定”的新定位,虽然美国加上了“在公平和对等的基础上”的前提条件,但还是认可了中方的新提法。如果美方能落实元首共识,中美关系将进入“务实合作、竞争可控”的新阶段。

不可否认的是,特朗普政府在大幅解构战后国际秩序的同时,也在局部建构契合MAGA布局的新秩序。特朗普联手多国组成“加沙和平委员会”,以此机制主导全球地缘热点问题,更意在部分取代联合国进行全球传统安全治理。美国与一些资源富集国组建“关键矿产联盟”,意在控制重要矿产资源的全球市场份额和定价权,从而掌控全球矿产资源治理主导权。从国际关系发展的纵向线来看,特朗普政府反常的全球治理行为是否成为百年变局中的常态还有待观察。无论是其大幅解构战后国际秩序还是部分建构利己新秩序,两种行为的可持续性还要看美国中期选举和特朗普任期结束这两个时间节点。

金砖国家的机遇和挑战

作为全球治理的主要建构性力量,代表新兴大国的金砖国家面临难得机遇,又遭遇新挑战。特朗普“退群”并抽身战后国际秩序,全球治理部分留白,这是致力于实现全球治理“再平衡”的金砖国家不可多得的机遇期,也是力争成为全球事务议事新中心的窗口期。

在全球安全治理领域,金砖国家充分利用“中东事务磋商机制”,以此探寻符合中东国情、兼顾冲突各方利益的政治解决方案。然而,作为全球治理的新兴力量,金砖仅有中东事务磋商机制还不能满足全球传统安全治理的现实需求。美国“解决”委内瑞拉后,威胁称古巴为“下一个目标”,一直相对平静的拉美成为地缘政治热点地区。为此,成立金砖国家“拉美事务磋商机制”以及解决非洲大陆冲突的“非洲事务磋商机制”应当成为金砖合作的新机遇,以彰显应对地缘紧张局势的“金砖主张”,进而推动建立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全球安全治理新体系。

然而,当下金砖合作面临的挑战也不容小觑。外部挑战主要来自美国,特朗普将金砖视为“反美联盟”,从而使一些国家对加入金砖望而却步。最大的挑战则来自扩员后“大金砖”的内部利益纠葛。金砖外长会已经两年未能发布联合声明,个中原因不尽相同,去年缘起于埃及和埃塞两国与其他成员国在联合国安理会改革问题上的分歧,今年则是由于阿联酋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冲突以及印度偏袒以色列引发的纷争。同样,金砖新近举行的“中东事务磋商”也未能发出一致声音。伊朗遭遇美以联合军事打击后,成员国一些学者主张金砖合作应拓展至军事领域,以有效维护金砖身份的尊严,提升金砖国家军事协同作战能力。类似主张引发金砖军事合作会与西方形成两个“平行对抗体系”的担忧和争议。

由此可见,全球多边机制“成员多、共识少,倡议多、落实难”的痼疾同样会落在金砖身上。未来金砖若要成为全球安全治理的中流砥柱,还需要运用政治智慧以及相应的顶层设计来解决此类分歧和争端。

欧盟、加拿大欲抱团重回国际舞台中心

作为全球治理的传统力量,长期与美国绑定且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的欧洲及加拿大,如今的处境较为尴尬,它们不但与美国的意识形态统一战线不再热络,而且防务合作被降格。更令人懊恼的是,丹麦的格林兰岛和加拿大的国土甚至被美国觊觎。在中美俄“大三角”互动日增的态势下,加拿大总理卡尼将该国和欧盟国家定位为“中等强国”。

然而,欧洲毕竟是全球治理理念的创始地,也是“有效多边主义”的首倡者。在百年变局大势下,欧盟不甘被冷落和边缘化,意欲抱团取暖重整昔日“主角”风采。为此,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声称,“中美俄都想分裂欧盟。如果我们团结一致,共同行动,欧盟就是对等的强大力量”。不过,如今的欧盟成员国以及英国、加拿大等传统列强可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所谓的联合自强和战略自主谈何容易。

概言之,尽管国际社会对当下时代的界定见仁见智,称谓也五花八门,但世界进入以合作与竞争为主题的大国治理时代已是大势所趋。在大国的拉拢与分化下,各类全球治理力量在碎片化中不断重新整合,也将在整合中再次分离。在战后国际秩序大裂变中,全球治理日益呈现大国互动与抗衡的“大争”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