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19日深圳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特朗普总统将与习近平主席举行今年的第三次会晤。中国作为东道主，可以用“APEC方式”而不是美国“逐一谈判、逐一成交”的方式同美国打交道。不把美国当作对手，在多边框架下讨论双边问题而不损害其他成员的利益，尽量通过面对面沟通增进理解，并以单方面开放举措回应各方关切。这种不靠与美国对比来展示领导力的做法，更有助于赢得其他成员对中国和多边贸易体制的支持。

在华盛顿频繁调整关税、退出《巴黎协定》的背景下，以美国为反衬来塑造中国多边主义维护者的形象，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但这个角色不应建立在与美国的对立之上。APEC大多数成员也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一场被看作中美较量的峰会，会让它们更难公开支持东道主的议程。开放地区主义，即APEC的理论框架，其初衷之一就是让美国继续参与地区合作。中国要维护多边体制，就需要让这个体制对美国保持开放。

中美应在深圳以开放地区主义方式谈双边问题，以此照顾在场其他19个成员的利益。按照开放地区主义原则，自由化成果应以非歧视方式实施。2025年10月30日釜山会晤成果就是先例：中方暂停实施2025年10月9日公布的整套稀土相关出口管制措施，且对所有国家适用。这符合外交部一贯强调的出口管制“不针对特定国家”。下一轮中美经贸安排如果放宽关税或出口管制，可以沿用这一做法，若包括无法惠及其他成员的采购承诺，可事先向受影响的成员说明。这样，其他成员也就更有理由接受并欢迎中美达成的安排。

中国在1996年苏比克领导人会议上对“APEC方式”作过概括：承认多样性，遵循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协商一致、自主自愿的原则，单边行动与集体行动相结合。在这种方式下，APEC没有约束性协定和强制执行手段，合作能否推进取决于成员之间的信任，而信任很大程度上来自领导人、部长、官员之间的当面接触。1999年奥克兰会议期间，克林顿与江泽民的场边会晤推动了中国入世谈判的重启；去年庆州APEC会议期间的中美场边会晤，则达成了为期一年的经贸休战。今年的外交和贸易双部长会议以视频方式举行，使得领导人会议期间的面对面时间更为宝贵。东道主可以保留自1993年布莱克岛会议以来的领导人闭门会传统，让随行部长有时间当面会晤，并为各成员之间的场边会晤留出时间。

中国还应在深圳表明继续开放的决心，因为中国维护多边体制的主张，只有在自己接受规则约束时才有说服力。美国对华施压集中在产业政策、国有企业和贸易失衡上，其他成员也关注中国的供强需弱问题。中国如果主动在这些问题上迈出一步，华盛顿逐一施压的理由就会少一些，其他成员也更容易相信中国维护的是对所有成员都适用的规则。APEC方式中的单边行动正适合这样做。1995年大阪会议上，中国宣布将平均关税降低至少30%，没有要求对等让步，此后在国内落实，并在入世时固定下来。李强总理2025年9月宣布中国在WTO不寻求新的特殊和差别待遇，也是类似的承诺。在深圳，中国可以承诺继续对电子传输免征关税（WTO的暂免做法已在雅温得部长级会议后失效），也可以在产业政策和国有企业方面作出新的透明度承诺。“十五五”规划中提出的扩大内需、提高居民消费，也有助于缓解他国关心的贸易问题。

深圳之后，中美领导人12月还将在迈阿密G20峰会上见面，而延期后的休战将于明年1月10日到期。其他成员会根据深圳峰会判断，中美关系的稳定是否也给它们带来好处。中国既是东道主，又是中美会晤的一方，应借此发挥主动权，主持领导人宣言的磋商，推动在双边安排中写入不歧视其他成员的原则，并在中美会晤中把这一原则落实到具体安排中。这样，其他成员就更有理由支持中国，也支持中国所维护的多边贸易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