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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联涛 香港大学亚洲环球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 肖耿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金融研究院政策与实践研究所所长

一份全球资产负债表

2021-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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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全世界庆祝了第51个“地球日”。今年的主题“修复我们的地球”可谓恰如其分。正如新冠疫情提醒我们的那样,在这个星球上,人类活动的影响是不分国界的。地球是一个有生命的、自我调节的系统,需要全球均衡、共享的核算体系。我们需要一个全球性的资产负债表。

在1946年的一份电报中,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要求为“利用原子这场造福人类而非摧毁人类的生死搏斗”提供资金。他认为,“人类若想生存并迈向更高层次,新的思维方式必不可少”。这也适用于人类所造成的环境危机。从环境危机中幸存,实现更好、更可持续的未来,就需要一种“新的思维方式”。

旧的思维方式产生了基于民族国家的政策框架。决策者们考虑的是他们的举动给本地居民带来的物质影响,这种影响由GDP等量化经济指标来衡量。联合国的国民账户体系(1953年设计,1993年更新,2008年重申)侧重于衡量流量,如收入、支出和进出口。

然而,即使有足够的数据(如土地估值和知识产权),国民核算体系也有存量和流量不一致的困扰。对资产和负债、利润和亏损衡量不到位,意味着不平衡往往被列入“误差与遗漏”,这使得不平衡造成的影响很难计算。

而在全球系统层面,所有的流量和存量都必须平衡。这样一来,衡量个别国家的活动对整体的影响就容易多了。

这一当务之急也涉及传统的经济内容。例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日本公司和银行修复资产负债表的努力显然导致了其他地区的萧条和金融危机蔓延。在今天高度融合的全球经济中,国家资产负债表不可能独立存在。如果一国的资产负债表过于脆弱,其他国家也会有风险。

这一问题也具有社会意义。想想不断加剧的全球债务负担吧。每笔债务的产生都有对应资产,如果它的社会回报率大于资金成本,那它就是可持续的。然而,对这些社会回报(或成本)的衡量往往不足,对于制定政策以避免债务危机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盲点。更好的办法是同时考虑债务和相关资产,包括相关的成本和收益。这就需要具有由经济、社会和生态考量塑造而成的全球视野。

更广泛地说,全球资产负债表可以更好地映射全球失衡。一些问题已经十分明显,如收入和财富的不平衡。但其他问题,如环境污染和全球供应链上的瓶颈,还尚未充分显示出来。

像“视觉资本(Visual Capitalist)”等公司提出的创新举措,就很能说明这类“地图”的好处。例如,通过更清楚地绘制高成本碳排放消费模式地图,世界就可以利用有针对性的创新和投资,来更好地解决那些问题。

全球资产负债表的另一大好处,是它能揭示哪些领域可以靠全球或区域合作来提供重要的、或许是间接的好处。例如,放眼整个系统也许会让我们知道,通过集体行动帮助非洲应对人口、粮食、能源、卫生健康和安全挑战,将给世界带来巨大的经济和生态收益。

也许最根本的,是全球资产负债表将突出表明,各国为自身利益采取行动的权利是伴随着义务的。如果一个国家扩大土地的集约使用,或建造污染工厂,其国家账户突出显示的是GDP获益,人们会以为这种获益大于付出的生态成本。但是,全球性账户则会显示森林砍伐和污染等外部因素会如何损害人类健康、就业和其他地方的环境。这将大大改变我们的计算结果。

日本最近决定逐步向太平洋排放福岛核电站处理的废水,就是这种不安的一个鲜明例子。日本当局表示,反对声是不科学的,但批评者坚持认为排放会破坏环境,并侵犯周边国家的人权。

无论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什么,这一事件显然不仅仅影响日本。因此,日本不仅必须考虑寻找替代解决方案的内部成本,它还必须考虑所选择的解决方案意味着哪些外部义务。就算废水本身被证明是安全的,这一决定也有可能加剧不信任,最终造成巨大的共同损失。

这次疫情突出表明,共同的挑战需要全政府和全社会解决方案。它还表明,完整、透明的共享数据的缺失,会使应对方法不足且零散,并产生贻害无穷的误解。

我们有足够的经济和生态数据来准备全球资产负债表的初稿,这要感谢大数据和社交媒体。这些数据可以并且应当由大家共同编制,就像维基百科那样。其实,鉴于全球资产负债表的多维和多学科性质,任何个人或团体承担这项任务都是不妥的,应该由一个多边支持的全球委员会牵头做这项工作。

创建一个全球框架并非易事,无疑会在许多国家受到民族主义者的抵制。但就像原子的利用,这是一场生死搏斗。全球资产负债表代表着“新的思维方式”,是我们“生存并迈向更高层次”之必需。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A One-Earth Balance Sheet”(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