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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话题】:中美关系 贸易战 全球治理 COVID-19 气候变化 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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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溪 港湾海外创始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大学客座高级研究员
  • 朱旭峰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清华大学科技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
  • 肖耿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金融研究院政策与实践研究所所长
  • 奥坎·格雷 迪拜数字管理局战略规划顾问,共建可持续智慧城市组织主席
  • 王栋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长聘正教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

审视中美地缘技术竞争

2024-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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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实行的遏制政策仍在继续,中美地缘政治和科技竞争是否会在2024年结束,答案并不明显,尽管转折点有可能出现。

对于中美贸易争端和地缘政治对抗,地缘技术专家、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ITIF)副总裁斯蒂芬·埃泽尔(StephanEzell)表达了他的担忧。他支持供应链友岸外包和针对先进技术实行出口管制,以避免美国数百万制造业就业岗位消失。此类想法曾助推唐纳德·特朗普2016年的总统竞选。

但我们不认同这些指责。我们认为不应过度关注削弱双边互信、无休止的贸易或政治争端,而应寻求务实的具体方案来解决贸易逆差问题。

首先,美国的供应链、基础设施和熟练劳动力都不足以承担制造业回流之责,所以将生产活动从中国转移到美国是不切实际的。如果脱钩是唯一选择,那么从中受益的将是墨西哥或越南,不会是美国。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数据显示,2013年到2022年,美国对墨西哥和越南的贸易逆差分别从543亿美元和196亿美元增至1305亿美元和1161亿美元,两国在美国的对外贸易逆差国中位列第二和第三,仅次于中国(3829亿美元),但美国对它们的贸易逆差总额为2466亿美元,超过对欧盟(2039亿美元)。

其次,为减少中美整体贸易逆差,我们建议扩大双边服务贸易。世贸组织报告显示,美国的全球服务贸易顺差为2286亿美元,其中769亿美元来自欧盟,只有145亿美元来自中国(其中92.56%即134亿美元来自旅游业)。如果美国向中国开放服务贸易市场,包括旅游、知识产权、金融或者专业服务,且开放规模达到与欧盟相同,中国就有可能给美国带来600亿美元贸易顺差。

我们提出的第三项建议涉及农业部门。根据世贸组织的数据,美国的全球农产品贸易逆差为169亿美元,但与中国存在324亿美元顺差,预计未来几年顺差还将继续扩大。

此外,不可忽视的是,如果基于比较优势建立起来的两国产业关系遇到阻碍,中国就可能出现一个替代市场,进而削弱美国创新和提升利润的能力。中国拥有的庞大市场有助于支持和降低美国高昂的研发成本。

阴云密布中的一线希望

中美这两个世界最强大国家存在着合作的一丝希望,但分歧和遏制思维近期是无法消除的。两国地缘技术竞争日益加剧,也加重了许多发展中国家的担忧,因为即使在技术创新或监管支离破碎的商业环境下,它们仍需要谋得生机。

虽然中美存在分歧,但仍应鼓励两国乃至世界顶级专家深入坦诚地讨论地缘竞争问题——无论是学术理论、国家战略还是政府政策。学术界、知识分子、专业人士和各方代表经过努力,最终将达成共识,让大国之间形成正和而非零和博弈。

而且,这将有助于建立全球治理平台和争端解决机制,加强学术交流,以解决分歧或共同面临的挑战,同时增进中美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信任。

管理地缘技术竞争也有利于第三方。例如,匈牙利经济发展部副国务秘书绍博尔奇·索尔诺基表示,中美两国都为匈牙利快速的创新驱动发展提供了各种支持,这种发展依赖自由贸易、公平竞争以及与全球伙伴的广泛合作。

挑战无处不在

只拥有这些良好意愿是不够的。在拜登政府领导下,中美关系取得一些进展,但缓解两国紧张关系仍任重而道远。考虑到中国、美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当前面临的重大挑战,这一点尤其明显。

2024年,中国经济结构将继续调整。经历了20多年的快速扩张后,中国经济正在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然而,纽约、伦敦和新加坡的投资者发现,中国仍具有吸引力,因为它拥有庞大的市场,偏远地区在推动工业化,沿海地区在推进数字化。

尽管如此,中国必须立即解决国内面临的挑战。比如,要确定下一个经济增长点,包括发展智慧城市,或电动汽车业。以及,要如何快速纠正市场失衡,偿还国内金融和房地产行业的积压债务。经济发展问题,总能通过市场改革和对外开放找到答案。为寻找答案,中国正在开发区域市场和全球市场,例如推动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以及实施“一带一路”倡议。

2024年,美国国内事务重心是总统选举。一方面,民主党候选人乔·拜登支持全球化,在国际政治和经济领域实施扩大接触策略,并将更多精力用于考虑社会平等和全球治理问题。

但同时,世界上多数人口,包括美国人,都不会从超级全球化中获益。因此,更多非传统类型的领导人将接管国家领导权。阿根廷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的国家。从这个角度看,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在国内将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相结合,在美国内外引起了广泛关注。

我们都明白,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保持客观的无党派立场,而不是谴责、指责或评判任何国家的任何领导人。但我们也一致认为,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将对21世纪20年代剩余时间的全球政治稳定产生重大影响。

2024年的中国经济和美国政治对国际社会意义重大。例如,在悲观预测下,国际社会将陷入动荡和分裂,科学或工业领域的突破性发明减少。也就是说,没有明确迹象表明,政治动荡和经济停滞等全球威胁会很快消失。

展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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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技术竞争是全世界的热点话题,不仅仅涉及中国和美国。然而,这两个国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稳定器,特别是在出现危机或其他不利局面的时候。也许世界需要勇气,需要自下而上、切实可行的行动路线图。

为重振市场的创新和信心,美国和中国应以非常规方式在非传统的经济走廊地区展开合作,包括中东和非洲。这将不仅提供新的商业场景和基础设施,也将为未来全球治理领域的合作提供综合性解决方案。我们建议为这一平台或方案设立一个专家组,推动由共同磋商或共同出资发起的倡议。

学者和政策制定者在中美关系问题上争论不休,但只要人们愿意合作、推动共同利益,而不是在追求自身狭隘利益的同时无休止地相互指责,世界就仍然有重焕活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