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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斌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经济冷战”复生?俄乌战争下欧洲能源供应链变革的效应

2023-03-13

俄乌战争导致了全球能源供应链的重组,欧盟则是这一进程的直接推动力。能源一直是维持欧盟与俄罗斯双方关系的支柱,但俄乌战争爆发后其成为欧盟与俄罗斯遏制对方的“武器”。

“俄乌天然气危机”促欧盟思变

俄罗斯出口欧盟天然气的80%过境乌克兰。起初,“俄乌天然气危机”主要聚焦于俄乌能源企业在天然气供应、价格和债务等问题,继而影响了欧盟能源供应的稳定。由于经济发展长期低迷,乌克兰人希望能更快地融入欧洲。因为与加入欧盟的邻国相比,乌克兰已显著落后了。例如据世界银行统计数据,乌克兰2020的国民人均净收入比波兰差了5.7倍。于是,“俄乌天然气危机”逐渐从经济领域蔓延至政治领域。即便如此,俄罗斯能源受益最大的德国和法国并不愿意损失自己的既得利益,多次对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咄咄逼人的军事和外交行动选择了“绥靖政策”。事实证明,“绥靖政策”没有能够解决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俄乌关系紧张多次导致欧洲国家的天然气供应大幅下降或完全中断,成为欧洲能源安全的威胁。欧洲人终于意识到高度依赖俄罗斯能源的供应链必须要得到调整。

欧盟选择能源供给的多元化

尽管俄乌两国表示能够控制能源纠纷,但是欧盟开始制定替代俄罗斯能源的方案:一是提高经济活动的能源效率并降低能源强度;二是寻求更多、更可靠的能源进口地;三是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但是,欧盟能源供应多元化掣肘于与俄罗斯能源关系的紧密程度。在2018年,约40%的欧盟天然气进口自俄罗斯,而在立陶宛克莱佩达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建成之前(2015年),波罗的海国家的天然气全部进口于俄罗斯。即使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欧盟进口俄罗斯天然气仍约占欧盟天然气市场的24.65%(2022年1月至11月)。与此同时,俄罗斯从欧盟能源市场获得的外汇收入超过其外汇总收入的50%。

欧盟国家普遍认同与俄罗斯紧密的能源关系是对其财富、权力和安全的威胁。尽管欧盟内部也存在不同的意见,这些意见认为对俄罗斯的担忧被夸大了,因为与欧洲国家对抗意味着选择政治和经济上的“自杀”,不符合俄罗斯的利益。然而,俄乌战争一周年的事实证明,欧盟空前的团结。欧盟理事会前后批准了10轮对俄罗斯的制裁措施。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与2021年同期相比,2022年欧盟进口俄罗斯能源大幅下降,其中天然气下降24.3%,石油下降10.5%,而对美国的能源依赖则显著上升(占欧盟进口天然气的25.72%)。

“经济冷战”复生

政治因素越来越多地成为影响欧盟能源供应链变革的关键变量。因饱受高度依赖俄罗斯能源的负面影响,欧盟现在十分关注由供应引起的“结构性稀缺”,而“结构性稀缺”通常受制于大国政治,这是欧盟能源安全焦虑的根源。

美欧合作提高欧洲能源安全水平。为阻止能源资金流向俄罗斯,欧盟从2022年8月起全面禁止进口俄罗斯煤炭,12月起对俄罗斯的海上石油、柴油或任何其他石油产品实施全面禁运。即便如此,俄罗斯总统普京则表示,对乌克兰战争将不惜代价。3月10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和美国总统拜登举行了会谈。欧美双方同意共同努力,通过多样化来源、减少能源消耗和减少欧洲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来改善欧洲的能源安全。

欧盟-加拿大-美国跨大西洋能源关系合作会进一步加强。可再生能源离不开锂、钴和稀土金属等关键资源。目前,欧盟国家所需的关键资源大部分来自中国,例如98%稀土是从中国进口。为了避免“结构性稀缺”带来的风险,欧盟已开始与加拿大合作进口稀土,而俄罗斯则把目光投向了亚洲能源市场,目的是抵消欧盟国家的制裁。针对美欧等国的能源合作,俄罗斯内部开始讨论与友好国家建立起“新经济互助委员会”来反制欧盟制裁。

总之,俄乌战争下欧盟能源供应链的变革及其外溢效应预示着“经济冷战”可能复生,这对现有的全球秩序无疑是一种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