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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权资本主义给自由民主制度带来挑战

2016-10-06

自由民主制今天面临内部挑战:由于全球化的获益严重分配不均,导致左翼和右翼民粹主义运动兴起。这种反建制浪潮从根本上撼动了不少西方民主国家的政治,尤以英国公投退出欧盟,以及唐纳德·特朗普在美国崛起为代表。不过,评论家却很少谈及自由民主制所面临的另一个更大的外部威胁。

后冷战时代最重要的发展趋势之一,就是威权资本主义作为一种政治经济模式的崛起,尤其是对发展中国家来说。这一以中国为代表的模式融合了威权政治、裙带关系和国家主导的资本主义。

在1988到1990年间,随着冷战终结,从中国到缅甸到东欧,全球各地爆发了支持民主的抗议活动。抗议活动在东欧帮助扩大了政治自由,并在其他地区启迪了民众运动,从而在印度尼西亚、韩国、台湾和智利等不同国家推翻了专制统治。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甚至也一度成为民主化改革的积极分子。

不少集权和专制政体的倒台的确改变了全球平衡,令其更倾向于民主力量。但是,并非所有的民主化运动都获得了成功。并且,此后的“颜色革命”令残存的威权政权变得更加谨慎,促使它们出台反制措施来对抗外国支持的民主化运动。

柏林墙倒塌逾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民主制度在全球的扩张显然遭遇停滞。民主固然在西方已经成为常态,但在世界其他地方,只有少数国家堪称真正的民主国家。利用市场力量来解放高度集中化的政治体制,却事实上助长了威权资本主义的崛起。

政治同质性和经济发展似乎并不协调,正如同时追求市场资本主义和政治独裁主义一样。但在一些威权主义牢不可破的国家,专制政治和国家主导的资本主义的融合却运转良好。

当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近期历史性地访问古巴之后——这是自1959年古巴革命并建立西半球第一个共产主义国家后美国总统首次到访——改变的希望被激起。毕竟,古巴不断实施有限的经济改革。一些分析人士还期待,民主会追随资本主义进入古巴。

不过,在共产主义者控制权力或主导政治舞台的国家,单靠资本主义是不足以促成民主转型的。最好的例证就是全球最大、也是最古老的专制国家中国,通过糅合市场资本主义和政治独裁主义,中国作为全球性大国快速崛起。中国共产党——拥有8800万党员,超过德国总人口——控制着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

越南和老挝——和中国一样官方宣称信仰共产主义却实际上履践资本主义——也同样令这一希望落空:市场力量将促进观点更自由地流动,并逐渐开放建立在私营企业基础上的威权政治制度。越南和老挝在1980年代末开始放松对经济的控制并鼓励私营企业,如今已成为亚洲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不过,其一党政体却依然牢牢控制着政治表达。

事实上,资本主义还增强了共产主义国家的能力,令其更有效地利用技术和其他资源来实施对内压制和信息控制。一个经典例子就是中国声名欠佳的“防火长城”,政府通过监视和屏蔽互联网内容,从而为其公民创造一个经过政治净化的信息空间。

通过实施威权资本主义,威权国家可以跟上技术创新步伐,从而阻断持不同政见者谴责不公的渠道。例如阻断或者实时审查社交媒体平台,甚至即时通讯。

重点在于,在共产党统治的国家,商品和服务的自由市场并不会带来观念的自由市场。在一个共产主义国家,经济自由化所带来的繁荣并不会为政治多元化创造条件。换言之,实施经济自由化的国家未必就会实施政治自由化,尤其是当政治条件不利于改变时。

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共产主义可能已经丧失了其精神支柱,但由于其强调垄断政治权力,因此仍与民主制度势不两立。在所有共产党统治的国家,寡头政治崛起,因为最初的意识形态已经让位于控制政治权力的手腕,包括家族关系、关系网络、腐败和自我推销。

共产主义还帮助塑造了威权资本主义模式。共产主义从来都不是自由民主制度的真正威胁,而威权资本主义是。

例如,中国通过其成功的崛起故事宣告,相较于选举政治的混乱和不确定,以及民主制中行政部门和立法机构的持续斗争,威权资本主义是通往繁荣和稳定的更快速、更平稳的道路。这一模式鼓励了其他专制国家通过威权资本主义来实现经济发展和政权稳定。

更广泛来说,在民主和自由市场原则遭受质疑之际,威权资本主义的崛起使得对一个基本问题的国际辩论变得难以回避:为何民主在全球的扩张出现停滞?威权资本主义的崛起是原因之一吗?

人的尊严至关重要。一个穷人可以很开心,而一个富人也可能很悲惨,这要视他们的生存环境而定。如果拥有尊严,穷人也可以抬得起头。问题在于:一个剥夺公民尊严的政治经济制度能否长久维持下去?

威权资本主义通常伪装成贤能体制,即为所有人提供高效治理和经济机会。但在现实中,其只维护腐败寡头,不对任何人负责,并将狭隘的民族主义奉为他们垄断权力的合法性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