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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军红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日本难借新版TPP抵抗美国贸易攻势

2019-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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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30日,不包括美国的新版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正式生效。同时,日欧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也得到双方议会批准,并将于2019年2月生效。如此,日本主导的东西双向自贸阵地已经筑成,其目的是抵制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因此备受中国等各方瞩目。

从经济规模看,CPTPP和日欧EPA的GDP各为11.38万亿美元和24.84万亿美元,合计达36.22万亿美元,约占全球四成,可谓举足轻重。从区内贸易看,日本对CPTPP的进出口占比为14%,对欧盟为12%,二者合计达26%。显然,两大贸易圈的形成为日企提供了重大商机。

在美国对全球发起贸易摩擦,特别是美中贸易摩擦激化的背景下,这两大贸易圈成为阻止贸易保护主义蔓延的工具。但是,其本应具有的贸易扩大效果,以及为企业创造商机的初衷,乃至主导国际规则的功能,都被严重削弱了。

首先,没有美国的TPP难有“区域原产地”效果。CPTPP冻结“关键条款”使之质量下降,功能退化,区域影响力减弱。美国的退出意味着占TPP高达60%、规模20.41万亿美元的GDP退出,导致CPTPP的经济规模占全球比重从40%锐减至13.2%,贸易占比也降至14%。昔日美国主张的高标准“市场准入”、“边境措施”及高质量“境内制度”全面退化,无力主导新的国际经济秩序。这种地理分散型自贸协定因为美国的退出而丢了主心骨,只剩下“地理分散”,无法形成“区域原产地”,贸易扩大效果大打折扣,不再具备主导亚太区域秩序的功能。

其次,日欧EPA因回避非关税壁垒,仅在关税上达成有限妥协,其本应具有的“发达国家高标准”降格,呈现被摊薄的自由贸易协定(FTA)特征。欧盟在贸易投资领域有独自的“欧盟指令”,包括质量认定、安全标准、燃油标准甚至会计制度等,与美国形成完全不同的体系。日欧谈判过程中,欧盟希望以“欧盟指令”为主导,敦促日本削减非关税壁垒,扩大市场准入范围。特朗普掀起贸易摩擦,迫使日欧放弃高标准、高质量,转而争时间抢速度,以期在与美国举行双边谈判前达成框架协议,构建对美谈判阵地。这种“FTA阵地争夺战”成为日美欧争夺国际经济秩序主导权的序幕。但为了争夺阵地,双方争降标准,反而忽略了框架协议应有的功能,因此难以抵挡美国的高标准规则攻势。

第三,在关键的领域和行业中,废止关税期限过长,这使日本主导的两大框架缺乏魅力。例如,日本牛肉进口关税从38.5%降到9%需要16年,出口到越南的汽车关税从70%降到零需要10年到13年。日本葡萄酒进口关税需要8年才能从15%(或每升125日元)降到零,日本对加拿大出口的汽车关税要到第五个年头才能从6.1%降到零。农业和汽车是日本谈判FTA的两大重点领域,保护农业是日本谈判FTA的重大任务,这也致使日本的零关税覆盖率达不到发展中国家水平。WTO的例外条款规定,发达国家谈判FTA时必须使“所有贸易领域”实行“零关税”,而发展中国家则可有所保留。日本在CPTPP和日欧EPA框架协议中都没有达到WTO规定的水平。显然,低水平低质量的框架协议很难主导地区合作规则,更难主导国际秩序。

按计划,美日贸易谈判将在2019年1月举行。美国明确表示在农业领域不会接受日本预设的标准。美国可能沿用美加墨贸易协定方式,要求日本接受“汇率条款”、“数量目标”甚至“毒丸条款”。显然,低水平低质量的CPTPP和日欧EPA无法抵挡美国的攻势。

实际上,中美两国都是日本最大出口市场,旗鼓相当。若要在贸易战上制衡美国,不借助中国来建立战略纵深很难奏效。东亚金融危机后,“东盟+中日韩”(10+3)模式成为东亚地区合作的主渠道。如今,中日韩贸易已超过中美贸易,中国东盟贸易总额也接近中美贸易,中国和东盟成为日本最大“直接投资收益地”。东亚经济、产业、贸易和投资结构已发生历史性变化。中国在国际上申请的专利数量连续七年世界第一,中、印、东盟人口约占世界的45%。今后,问题显然不是东亚要不要加入到日本主导的CPTPP中,而是日本如何找到回归东亚合作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