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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希雨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朝鲜半岛局势的乱与变

2017-01-17

2016年朝鲜半岛局势乱象丛生,比往年更加动荡不定。

一方面,朝鲜加快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步伐,不仅在一年之内连续两次进行核试验,并密集进行了数十次导弹试验,其中包括大约七次弹道导弹试验和一次潜射导弹试验,以至于金正恩得以在2017年新年致辞中公开宣称,“去年朝鲜在提升国防实力方面实现历史性转折,成长为任何强敌都不敢招惹的东方核强国和军事强国”。朝鲜也由此招致联合国安理会在一年之内两次通过包含最严厉制裁措施的决议案,使得朝鲜的外部环境空前恶化,不仅美、日、韩、欧盟纷纷在制裁决议后新增了单边主义的对朝制裁措施,连一向同朝鲜保持友好关系的俄罗斯,也在2016年即将结束之际,由普京总统亲自签发了基于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的新的对朝制裁命令。

另一方面,韩国不顾中、俄的强烈反对,决定引进美国“萨德”反导系统,不仅进一步推升了南北军事矛盾升级,而且引发地区战略不稳定,导致中韩、俄韩关系陷入低谷,中美、俄美在反导问题上的矛盾也更趋尖锐复杂。而对韩国自身乃至南北关系影响最为深刻的,则是朴槿惠总统自己种下的苦果:“亲信干政”丑闻危机撕裂了韩国社会,不仅导致总统本人面临被弹劾下台的命运,而且更把已经内外交困的韩国拖入了一个前途难卜的“决策真空期”。恰恰在这个风雨飘摇时期,朴槿惠为了转移矛盾,亲自下令加快引入“萨德”的步伐,下令重启“韩日情报保护协定”的谈判签署,这就把韩国错综复杂的内政外交矛盾搅合在一起,令韩国在几个基本的重大政策选择问题上,充满了更加复杂的不确定性。此外,韩国在过去一年还大量增加针对朝鲜的“玄武”导弹等攻击型导弹以及海空打击力量,南北双方都在拼命堆积致命的打击武器,使朝鲜半岛俨然成为当今世界军火密集度最高的地区。

遗憾的是,这种充满风险和不确定性的乱象,进入2017年会以更复杂的形式延续。

朝鲜无疑将在2017年美韩新一轮年度大规模联合军演的前后,进行首次具备搭载核弹头能力的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以实现具备打击地球另一面的“弹弹结合”能力。这使得曾经放言愿同金正恩“吃三明治”的特朗普总统,不得不面对一个坐在战略核实力板凳上的对手。这自然把朝美关系乃至半岛安全拖入一场新的危险赌博中。

不过作为平衡,平壤也在新年伊始明确释放了改善南北关系的信号,甚至要求缓和南北军事关系。在去年朴槿惠深陷危机期间,朝鲜保持了罕见的平静,没有进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不给朴槿惠转移矛盾的机会。然而,朝鲜在新的一年进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恐将亲手扼杀自己亲自提出的改善南北关系的倡议。在韩国“决策真空期”与弹劾/提前大选造成的“跛鸭期”叠加的不确定时期,由朝鲜洲际弹道导弹试验启动的新一轮南北负面互动,使金正恩提议的改善南北关系的前景,最多也只能是一种良好的愿景。

2009年奥巴马上台第一年的时候,平壤用核试验“提醒”华盛顿新决策者们,必须从战略上重视朝鲜。特朗普上台第一年,恐怕要再次被朝鲜的洲际弹道导弹“提醒”。但特朗普及其团队对朝鲜的“重视”,恐怕远非平壤所期待的那种“重视”。美朝新一轮博弈,叠加南北对于半岛安全格局主导权的竞争,将使乱局丛生的朝鲜半岛逐步演变成本地区最具危险性爆炸性的火药桶。

朝鲜半岛乱局去年以来加速发展变化,已经远非一般意义上、被人们视为常态的半岛危机或动荡。半岛乱象复杂而迅速的发展变化深刻表明,朝鲜战争临时停战协定签署以来所形成的半岛安全格局正在进入一个历史性的结构性变革时期。牵动和影响这种变革的关键变量,是能否和怎样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而决定这种变革结果的,是建立怎样的朝鲜半岛永久和平机制。

60多年前爆发的朝鲜战争给中国留下的是美日、美韩、美菲乃至直取中国领土的美台等一系列双边军事同盟条约体系,该体系迄今在战略上严重压制着中国。而当今朝鲜半岛的乱局向什么方向发展,必将更加直接更加深远地影响中国未来的安全环境。正因为如此,在半岛格局进入关键变革的时期,中国不仅强烈要求和坚持朝鲜半岛“不战不乱无核”,而且必将通过更加积极和强有力的参与行动,去实现“不战不乱无核”,引领半岛安全格局向着持久和平与无核化的方向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