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2026年9月16日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美国军方仪仗队在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下周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国事访问进行彩排后，手持中国国旗和美国国旗行进。（路透社/Jonathan Ernst） |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于9月23日至25日举行今年的第二次面对面会晤。有猜测称，二人后续还将有两场会面，分别是11月在深圳举行的APEC会议和12月在佛罗里达举行的G20峰会。
虽然乐观情绪弥漫，但观察人士应当注意到，中东局势的发展、共和党同时输掉众议院（可能性较大）和参议院（可能性较小）的几率上升，以及中美两国技术官僚机构均担心对方不愿“配合”，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双方看似“休战”的局面充其量不过是底层矛盾短暂且脆弱的冻结。随着对加强出口管控的讨论、对人工智能竞争态势及中国开源模型快速发展的警惕，以及国内（尤其是在华盛顿）要求采取更强硬外交立场的压力不断升级，表面之下并非风平浪静。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两国领导人即将举行会晤。
为何双方都希望现在举行峰会？
双方显然都更倾向于举行而非取消峰会，尽管双方的迫切程度或许略有差异。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美国正在应对与伊朗战争而引发的持续能源通胀（尽管已从5月峰值回落）。虽然特朗普对于输掉众议院的前景并不十分担忧，但他对输掉参议院的风险心存警惕，同时也担心惨败的结果可能对其政治势头造成观感和形象层面的打击。更关键的是，他急于用亮眼的贸易数据拿到一些“速胜成果”，以佐证其“顶级交易能手”的叙事。
而太平洋另一头，在中共二十一大召开前夕，中国的首要任务是维持经济复苏的温和势头。尽管中国先进制造业与人工智能行业展现出极强韧性，经受住了持续动荡的供应链冲击，但房地产复苏乏力拖累了消费信心。在此背景下，与特朗普会晤并非必不可少，或许值得期待的只是延续关税暂停。在我看来，中国领导层并不指望这次会晤能取得丰硕成果，因此对9月会谈的重视程度低于美方。
双方高层决策者可能都在思考一个根本性、结构性问题：特朗普与习主席之间表面融洽的关系，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转化为具体的政策成果？或许只有一种方式能够找到答案——由双方幕僚拟定一份会晤议程，依托二人长期以来的良好互动，将其延伸到政策层面的磋商。
可能的议程与几点预测
两位领导人之间可能会谈及诸多议题，尽管目前缺乏具体的细节。众所周知，特朗普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谈判风格进行对话，也就是说，他会大幅偏离幕僚为他准备的口径。另一方面，习主席可能就一系列问题发表看法，包括乌克兰冲突、伊朗局势，乃至世界秩序的多极化大趋势。但我们不应把这些不同话题与可能取得突破的领域混为一谈。
在会谈当日的下半场，双方最有可能聚焦的领域包括我所说的“三个 S”：稳定局势、实质成果、象征意义。
稳定是核心关键。两位领导人都渴望在习主席自2023年（旧金山APEC峰会）以来首次访美期间，确认他们长期的“友谊”。双方团队将寻求正式确立从副国级、内阁级高级官员，到副部级、副助理国务卿级的一系列沟通渠道，重点聚焦贸易、商业、国防、能源等优先领域。特朗普政府任期进入后半段，这四个领域对美国政府都至关重要：争取扩大贸易顺差，在战略敏感领域有选择性地实现中美技术脱钩，在美国进一步调整亚太部署背景下管控中方预期（和野心），当然还要找到可行方案压低油价。对北京而言，之所以愿意维持沟通渠道畅通，一是为了让特朗普核心圈子认识到持续对话接触的价值，二是为了评估美国在台湾、南海和人工智能管控问题上的倾向和可能的战略转变（如果有的话）。
稳定机制搭建之后，才有可能产生实质成果。习主席将承诺持续保障稀土及关键原材料的供应畅通，以换取美方或许更永久地承诺降低关税、改善中国企业在非敏感领域的市场准入。特朗普可能会施压习主席承诺采购更多美国商品，同时承诺在执行出口管制方面采取相对宽松的做法。尽管仍存在诸多困难，但具体细节将交由负责筹备拟设立的投资与贸易委员会的人员处理。有猜测称，特朗普希望敲定一份创纪录或接近创纪录的贸易协议“交易额”，这也间接解释了为何有多家中国企业会参与此次会晤。但他可能会对中美之间依旧存在的贸易逆差感到沮丧。事实上，中国对美国商用飞机（如波音）、肉类（如牛肉）以及农产品（如大豆）——也就是所谓“三B产品”——的依赖程度，低于美国对中国物美价廉、在国内广受欢迎的消费品和稀土的依赖。特朗普和习主席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不对等状况。
最后，在全球治理领域，尤其是人工智能方面，象征性突破已在酝酿之中。尽管人工智能前沿领域的竞争持续加剧，但特朗普个人与中国方面一样，都担忧不受约束的人工智能及强大的非国家行为体掌握人工智能所带来的风险。特朗普的部分幕僚被科技行业深度裹挟，狂热追捧人工智能，与之不同的是，特朗普对美国头部人工智能企业积聚的巨大影响力持怀疑态度。由干练的技术官僚、财政部长贝森特，以及经验丰富的政治家何立峰副总理牵头主持中美人工智能安全双边对话，双方有望达成一份关于人工智能安全护栏的初步协议，尽管后续的执行力和实质内容可能有限。
展望
熟悉我文章的读者都知道，我一直信奉“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这句老话。不过，即将到来的峰会确实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令人惊喜的积极成果。特朗普渴望获得一个可以公开宣称的“胜利”，而习主席则希望将过去一年中美关系缓和所积累的好感转化为实际利益，特别是在全球治理领域取得进展——这也是他所推动的、作为中国最新软实力建设的象征性框架。至于这些突破会出现在哪个领域、对谁有利、以何种形式呈现，则依然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