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基于规则的秩序”理念与国际关系同龄,它既是美国的道德说辞,也是其外交政策工具。然而近年来,特别是在美国在委内瑞拉和伊朗开展军事行动的背景下,这一说辞反而成为加剧美中矛盾而非凝聚共识的导火索。
核心争议不在于是否需要规则,而在于谁有权制定规则、这些规则能否普遍适用。美国仍自诩为基于自由价值观、民主原则和安全合作的国际秩序的设计者和维护者。但批评者指出,当自身战略利益受到威胁时,华盛顿往往对规则执行采取双重标准。
在美国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新干预行动下,这种认知尤为明显。法学学者和分析人士指出,在这两起事件中,联合国均未授权美军进行相关军事行动,这引发了严重质疑:美国的做法是否符合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精神?外界普遍认为,这些被美方冠之以“维护安全与稳定”的军事行动,实质上是披着道义外衣的利益掠夺行为,且正在摧毁其宣称要捍卫的国际秩序。
此类现象并非首次出现,但随着影响范围扩大,其本质日益清晰。从拉丁美洲到中东地区,类似的剧本正在上演,最终演变为真刀真枪的武力对抗。在委内瑞拉、伊朗(以及一度针对的古巴),所谓的国际规则正沦为服务美国国家利益的工具。由此产生的一个显著趋势是:“基于规则的秩序”越来越倾向于维护战略优势,而非遵循普世价值。
多数观察家认为,这预示着全球政治格局的重大转变。过去被视为维护稳定的制度框架,正逐渐被权力主导的灵活体系取代。这种新型秩序已成为主权国家的博弈筹码,被当作地缘政治交易的筹码。在此过程中,平民承受着制裁、战争和混乱带来的沉重代价。
中国从未认同这种单边主义逻辑,并始终主张建立符合《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的国际秩序。北京官方表述强调主权平等、不干涉他国内政以及无论国家大小强弱都应遵守相同规范等原则。中国坚持多边解决方案,反对任何绕过传统外交平台实施的单边措施。
践行这一理念并非易事。中国在参与构建国际秩序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无论是推动“一带一路”倡议,还是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亦或是调解地区冲突,中国都在塑造不同于西方的秩序愿景。这种新秩序更注重经济合作、基础设施建设和协商解决争端,而非强制手段。
然而中国的立场也存在复杂性。虽然公开支持基于规则的体系,但在具体实践中可能采取与美国不同的解读方式。北京既重视符合西方标准的国家主权和政治稳定,又可能与某些被认为具有威权色彩的政权保持经贸往来。
尽管存在诸多矛盾,美中两国在秩序理念上的根本差异依然显著。中国侧重于灵活性、战略自主、连贯性且不干涉内政。华盛顿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变通规则,而北京则视规则为绝对准则,并适用于所有国家。
这种分歧正演变为中美关系的核心矛盾。这不仅是政策层面的争论,更是两种世界观的对立。美国是一个“法学家治国”的体制,它会在法律和权宜之计之间寻求平衡,甚至会为了安全或其他现实利益而破例。而中国在追求自身核心利益时,对主权和法律平等则持有一种更为严格的观点。
这种分歧的影响远超双边关系范畴。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直接关系到中等强国和发展中国家的独立、安全与发展。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发现现有秩序存在选择性执法现象,它们对现行体系的信任度持续下降。同时,它们还担心被卷入大国的纷争之中,毕竟在那样的局势下,规则随时可能按强权的意愿而改变。
这些问题在亚洲尤为突出。该地区处于美国军事霸权与中国经济霸权的交汇地带,因而成为两种秩序理念冲突的受害者。中东等偏远地区的局势演变,也影响着外界对大国可信度、可靠性与战略意图的判断。美国单方面改变规则的行为,不仅削弱了其作为规则守护者的合法性,也为中国提供了推广更具稳定性(至少风险更低)替代方案的外交契机。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回应美国对伊朗和委内瑞拉的政策时始终保持克制,这体现出其战略考量。北京并未选择与华盛顿正面交锋,而是更多采用外交谴责和要求克制的方式。这种姿态暗示着中国正在酝酿一项长期外交策略,即通过与美国的立场对立来积累外交资本。
这种态势将争论提升到了至关重要的高度,也就是说,美国和中国的竞争不仅仅在于军事或经济实力,两国各自的世界秩序观更显得尤为突出。中国认为自己的观念更合理、更稳定、也更公正。从这个意义上说,话语权本身也成了一个战场。
问题在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正在开始破裂,建立国际体系的凝聚力也因此可能随之瓦解。除非美中两国能就管理各国行为的一些基本原则达成共识,否则它们在外交上几乎不可能团结一致。那些看似可有可无、或者被选择性适用的规则,是无法产生约束力的。除非建立起某种共同的参照框架,否则合作的减少将是必然结果,而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增加。
当下正是一个转折点。基于规则的秩序不再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权威概念,它已变得充满争议。就美国而言,问题在于如何使其行动与其所宣称的价值观相平衡,以及如何重获领导公信力。对于中国,亟待厘清的问题是,其对国际法的遵循究竟是流于表面辞藻,还是既有实质又有诚意。
世界秩序的未来将取决于这两种相互竞争的愿景如何演变。它们是会以某种方式融合,还是会让世界进一步分裂,形成平行的控制与影响体系。目前的状况是,“规则”这一曾经达成共识的概念,如今已变成分歧的源头。中美关系紧张的扭曲现实,正源于此。在这场博弈中,成败攸关的不仅在于权力,更在于对“秩序”本身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