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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早些时候美伊冲突升级时,人们最初的担忧集中在油价和霍尔木兹海峡。但真正的危险从未局限于原油。这场危机已演变为一场更广泛的能源、物流、化肥、食品和金融冲击。最初的区域冲突,已成为拖累全球经济的结构性阻力。
漫长的痛苦
国际能源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近期的警告都强调了这一点。即使军事敌对行动持续缓和,能源系统、航运网络和大宗商品供应链仍需数月——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数年——才能恢复正常。其结果很可能是2026年下半年和整个2027年的全球经济更加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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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全球能源冲击影响趋势
资料来源:国际能源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世界银行、路透社、作者评估
核心问题在于持续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警告称,长期的能源中断可能将全球推向衰退。世界银行预计,2026年能源价格将持续上涨。国际能源署报告则称,供应趋紧、库存下降以及炼油厂停产的状况将持续存在。世界将长期面临能源成本高企、贸易航线割裂、保险费提高、供应链重组和生产率增长放缓。
美国:有韧性但日益陷入滞胀
依托本土能源产能和对人工智能的持续投资,美国的处境好过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然而,更高的燃料、石化和运输成本已传导至整个经济。汽油价格仍远高于战前水平,高耗能产业持续面临成本压力。2027年前经济大概率保持增长,但会低于冲突前预期,通胀则可能比政策制定者的预期更顽固。目前的主要风险不是衰退,而是以增长放缓、物价上涨和金融环境收紧为特征的滞胀。美国通过打击伊朗战略能力、扩大在该地区的军事部署,导致全球能源市场长期存在风险溢价,同时让欧洲、日本、韩国和许多发展中国家极易受到能源冲击的影响。
中国:经济承压,战略受益
作为全球最大能源进口国,中国仍然易受海湾油气供应中断的影响。能源涨价、外需疲软、运输成本上升有可能在2027年前抑制中国的增长。但北京已经用十余年时间布局应对此类突发状况:通过俄罗斯、中亚和非洲实现能源进口多元化;充足的战略石油储备;大规模可再生能源投入;不断拓展区域贸易网络。这些构筑了大多数亚洲经济体所没有的缓冲屏障。更重要的是,这场危机强化了中国长期以来的观点,即过度依赖西方主导的海上航线和金融体系本身就是战略隐患。随着海湾国家、亚洲经济体和许多全球南方国家希望增加经济抗风险能力,中国有望通过扩大基建投资、能源合作和贸易一体化受益。在这场危机中,美国仍是主要军事参与方,但中国正成为主要地缘政治受益方之一。
欧洲:最脆弱的发达地区
欧洲仍是发达经济体中最薄弱的一环,且至今未从乌克兰冲突引发的能源后遗症中完全恢复。与伊朗相关的冲击加剧了现有的脆弱性,对液化天然气的争夺加剧,工业成本和化肥价格大涨。德国的情况很有代表性,其制造业在五年内面临两次巨大能源冲击,工业竞争力持续下降,而财政约束限制了政府帮扶家庭和企业的能力。南欧依托旅游业表现稍好,但能源成本将继续阻碍投资。对整个欧洲而言,2027年可能出现经济停滞而非衰退。然而,相对于先前的预期,停滞本身就代表经济明显恶化。欧洲的地缘政治以臆想的俄罗斯威胁为中心,但其经济基本面正因旷日持久的能源冲击而受损。
亚洲:受危机冲击的核心区
亚洲仍是受这场持续不断的危机影响最严重的地区。原油、液化天然气、跨境物流、金融外溢等传导效应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持续深化。日本、韩国、印度和许多东南亚进口国最为脆弱,因为它们严重依赖油气进口。能源支出上升会加剧贸易不平衡,让本币承压,并降低家庭购买力。印度的调控难度上升,其强劲的国内需求和有利的人口结构仍是优势,但油价持续在每桶90美元或更高,将增加其通胀和财政压力。该国增长速度可能仍是全球最高之一,但低于潜力水平。在整个亚洲,这场危机正进一步强化既有的长期趋势:推动能源多元化、促成区域贸易协定,并降低对各脆弱海上通道的依赖。
中东:遭遇巨大结构性创伤
在中东,石油出口国从涨价中受益,但也苦于地缘政治动荡和出口通道中断。海湾君主国(特别是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拥有充足财政缓冲,可抵御短期波动。然而,基础设施损坏、航运中断和投资不确定性带来巨大成本,区域能源物流系统完全修复可能需要数年时间。伊朗仍是经济受损最严重的,即使战争减少,制裁、基础设施损毁和资本外逃也将在未来几年拖累增长,重建资金需求将达天量。对整个地区来说,后果将是经济多元化加速。海湾国家将加速减少对油气出口的依赖,并投资于替代贸易通道和物流网络。2023年秋以来中东的一系列无端战争已经严重拖累海湾地区庞大的现代化计划。
拉美:影响不一,前景黯淡
拉美面临前景分化的局面。巴西等大宗商品出口国受益于农矿产品价格上涨,但全球需求疲软和金融环境收紧部分抵消了这些收益。墨西哥面临美国经济和制造业需求放缓的间接风险。阿根廷则是高负债经济体的典型,更高的能源成本和全球融资压力使其稳定经济的努力复杂化。整体而言,能源进口开销庞大的国家将面临新的通胀压力。拉美地区不太可能出现重大危机,但该地区的复苏脚步将随着经济前景的日益黯淡而放缓。从巴拿马、委内瑞拉、古巴、尼加拉瓜到阿根廷,甚至哥伦比亚,拉美还是特朗普政府祸患无穷的帝国梦的目标。
非洲:承受不成比例的损失
非洲受到的相对损害可能最大。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再警告,较贫穷经济体正承受着更高能源和化肥价格带来的不成比例的负担。对许多非洲国家而言,能源冲击快速演变为粮食安全冲击。运输、化肥和进口成本上升直接拉高物价和贫困率。埃及、肯尼亚、塞内加尔等国外部融资压力日增,即使是尼日利亚和安哥拉等资源出口国也面临治理和投资短板,难以享受油价上涨红利。最大的隐患是粮食安全。天然气、化肥生产和农业产出之间存在深度互联风险,其负面影响恐将延续至2027年后。
至2027年全球展望
最可能的结果既不是全球衰退,也不是快速复苏,相反,世界似乎正走向漫长的调整期,其特点是布伦特原油均价在每桶85-100美元之间,液化天然气和航运成本持续高企。这些变化将导致粮食和化肥价格上涨、全球贸易增速放缓、通胀卷土重来和不确定性导致的商业投资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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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持续断供的影响
资料来源:国际能源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世界银行、各国来源、作者评估
基准情景下,到2027年,全球增长很可能保持在2.8-3.1%左右,低于冲突前预期,但不至于全球性衰退。主要危险在于长期能源中断或军事升级再现,它有可能使油价升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悲观预估的每桶110-125 美元,从而大幅增加衰退风险。
相对廉价、安全且在政治上可预测的能源供给时代正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区域化、更加昂贵、地缘政治竞争更加激烈的能源体系。其经济后果将远远超出战场,也远远不会止步于202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