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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4月11日,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在四年内第四次访问北京。 |
“我们与中国的关系将出现非常重大的重组,”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在伊朗战争期间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我认为这肯定会发生……它现在正在发生,”他补充道。这位菲律宾总统为此表示,他愿意重启长期搁置的、与中国进行南海联合能源勘探协议的谈判。
这些言论相当说明问题,尤其是考虑到菲律宾作为美国亚洲前线盟友的核心角色,以及小马科斯前几年对中国的怀疑态度。马尼拉并非孤例。针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对强权政治毫不掩饰的推崇,即便是西方关键盟友也在迅速发出信号,表明它们致力于与这个日益难以预测的美国“去风险”。佩德罗·桑切斯首相是欧洲外交政策独立的坚定倡导者,他在四年内第四次访问北京,旨在推动双方建立更紧密的经济与技术联系。关键是,这位曾强烈批评特朗普政策的西班牙领导人,呼吁中国为维护全球和平发挥更积极作用,特别是“通过像当前这样要求各方遵守国际法,推动黎巴嫩、伊朗、加沙地带、约旦河西岸和乌克兰等地的冲突尽快停止。”桑切斯还呼吁欧洲“加倍努力,尤其是在美国决定从许多领域中撤出之际”。
西班牙领导人远非个例。今年早些时候,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进行了具有重要意义的访华,这是近十年来英国政府首脑首次访华,结束了两国关系的“冰河时代”。双方签署了价值数十亿的经济协议,旨在扩大英国企业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市场准入,并促进对脱欧后英国的大规模投资。英国近年一直渴望确立能让它骄傲的地位。双方还放宽旅行限制,包括取消对几名反华英国议员的禁令。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已于去年12月访问北京,探索在贸易相关分歧上的潜在和解方案,同时表明致力于构建更包容和多元的全球秩序。尽管不太可能很快打破与美国数十年的军事联盟,特别是考虑到欧洲在乌克兰冲突中依赖华盛顿支持以对抗复苏的俄罗斯,但向特朗普传递的信息很明确:“我们有的选!”
战略坦诚
美国总统本人明确表示收到了这一信息,他警告盟友不要深化与北京的关系:“他们这样做非常危险,而且我认为,加拿大与中国做生意更危险。”他特别针对邻国加拿大,表示加拿大做得“很差,不能把中国视为(经济困境的)解决方案”。
特朗普决定针对邻国加拿大并非巧合。马克·卡尼总理出人意料地上台,正是美国接连加征关税甚至威胁吞并加拿大引发爱国反弹之后。卡尼是世界知名经济学家、前英格兰央行行长(首位外籍任命者),此前没有任何重要民选职务经验,他通过直接对抗美国积累了国内政治资本和最近的全球外交影响力。
访华后不久(经历多年关系极度紧张后,双方同意寻求战略伙伴关系),卡尼发表了可能被载入史册的、这个时代最深刻且影响最深远的演讲之一。他以加拿大另一官方语言法语开场,警告全球秩序正面临“破裂”,这标志着“一种美好幻想的终结,以及残酷现实的开始。在这个现实中,地缘政治——尤其是大国之间的博弈——将不再受任何限制和约束。”
切换到演讲的主要语言英语,卡尼令人不安地援引了古代史学家修昔底德对战略狂妄和大国暴行的警告:“强者行其所能为,弱者忍其所必受。”考虑到全球南方听众,这位加拿大总理承认,战后美国支持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部分是虚假的,因为最强者会在方便时豁免自己,而且贸易规则的执行是不对称的。”
他以令人耳目一新的真诚承认,西方国家“知道国际法的适用程度因被告或受害者的身份而异”,因此基于规则的秩序是半破碎和脆弱的。特朗普在第二任期所做的,甚至连尊重国际法的伪装都抹去了。
颇能说明问题的是,当被问及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时,特朗普宣称“我不需要国际法”,坚称他自己的“道德”和“心智”足以遏制美国最坏的本能。他的首席助理斯蒂芬·米勒更为直白,若无其事地谈论一个“由实力、武力、权力支配”的全球秩序。在数十年来将自己塑造为公正繁荣世界的仲裁者之后,面具终于揭开。
卡尼公开提及“美国霸权”,警告我们正步入一个新时代,超级大国会将“一体化”变成“让你臣服的根源”。这是对特朗普向亲密盟友和邻国单方面加征关税的隐晦抨击。作为经济学家,卡尼告诫各国要警惕“霸权国”利用优势地位行霸凌之举。为此,他呼吁美国的盟友“多元化”和“对冲不确定性”,从而在规则秩序而非赤裸裸的强权政治基础上“重建主权”
战略对冲
通过公开强调“经典风险管理”和战略“适应”的必要性,卡尼宣布“(我们)正在从根本上调整我们的战略姿态”,通过与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的替代伙伴发展关系,来积极对冲特朗普的极端行径。近年来,渥太华已经与这些伙伴敲定了一系列重大防务和贸易协议。
随后他转而强调集体行动的必要性,即“中等强国必须共同行动”,整合市场、军事能力和外交资本,在日益多极化的全球秩序中“建设更大、更好、更强、更公正的东西”。
虽然加拿大和欧洲主要大国有能力整合资源,修复与崛起中国的关系,以此作为对冲策略,但美国在亚洲一些最亲密盟友的战略图景有所不同。特别是马尼拉和台北,鉴于它们认为来自北京的战略威胁远大于机遇,在这个由特朗普无视战后自由秩序而造成的“新世界失序”中,它们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与首次执政时的对华鹰派立场截然不同,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似乎对由少数共存超级大国主导全球秩序更加开放。事实上,华盛顿在新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文件中删除了所有“大国竞争”表述,而是呼吁盟友代替美国为自身安全承担更多责任。
美国的亚洲前线盟友已经开始调整,这合乎情理。在台湾,掌控立法院的国民党领导人公开强调她的“中国”身份,近期更承诺改善与北京关系,尽管仍对“和平统一”有所保留。作为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公开表达对被美国抛弃的担忧,并与许多邻国一样强调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不选边”的重要性,尤其因为中国是“家人”。她在北京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会面时重申了这一信息。
此同时,以对华友好著称的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在2028年总统选举前的所有民调中均领先,这增加了菲律宾政府重新亲北京的可能性。简言之,特朗普对盟友的粗暴和对国际法的漠视,已经促使最亲密的盟友要么寻求与中国建立更紧密关系,要么至少缓和紧张局势,避免与这个亚洲超级大国发生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