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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2026年,理性客观的评估揭示出一个重大的战略误判:欧盟在对华关系中最大的挑战完全是自身造成的。
布鲁塞尔频频指责中国未能提供公平竞争环境,对欧洲企业设置市场准入壁垒。尽管跨境监管差异确实带来运营挑战,但硬数据却道出全然不同的事实:欧盟在中国市场的停滞不前,根源在于自身产业竞争力逐渐下滑,而非中国的市场壁垒。
中欧经济融合依然深入、强韧且互利。十多年来,中国始终是欧盟第二大贸易伙伴,截至2023年双边贸易维持了欧盟约350万个就业岗位。德国汽车制造商、法国奢侈品牌高度依赖中国市场。这是基于优势互补的、深度交织的天然经济伙伴关系。
然而,欧盟官员以其对华出口增速落后于中国经济扩张为据,称中方存在不公平行为。2018年至2025年间,欧盟对华出口额仅增长9%,同期中国GDP增长43%。更严重的是,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欧盟对华出口占其全球出口比重从2018年的11%降至2025年的8.3%,为15年来最低水平。
但细致梳理贸易流向便能发现一个更寻常的事实:欧洲产品正在失去竞争优势。2018年至2025年,欧盟在中国进口总额的占比从13.7%萎缩至9.1%。2026年初,中国进口总额同比增长19.6%,而自欧盟进口增速仅为14.6%。
此外,一个更宏观的趋势已然显现:据世贸组织统计,欧盟占全球出口份额持续下降,从2018年的14.7%降至2025年的10.7%。
这种低迷绝非中国操控所至。在中国市场扩大的同时,欧洲出口商在其他国家更灵活、更有竞争力的对手面前节节败退。证据表明,欧盟并非被隐形壁垒阻挡,而是在全球要求最高、最具活力的消费市场之一,于价格、创新和上市速度上被超越。
要解决这一问题,欧盟内部需要进行痛苦且必要的反思与创新,而不是对外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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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4月16日,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左)与意大利外交部长安东尼奥·塔亚尼在北京商务部出席会议。 |
影响力外交的谬误
布鲁塞尔部分人士固执地认为,欧盟手握显著的非对称影响力,可采取强硬手段而无需承担后果。从拟议中明显针对关键领域中国技术的《网络安全法案2.0》,到扩大使用制裁与反补贴调查,近期的监管行动无不体现了这种心态。然而,这种算计存在根本缺陷,它固守20世纪的权力思维,却忽视了21世纪的全球相互依存。
中欧关系以复杂、深度相互依赖为特征。欧盟是中国许多高附加值进口品(从机械到药品)的关键供应方,中国则是绿色技术供应链的核心环节,是平抑通胀的平价消费品的来源,也是关键原材料的主要供应国。
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近期的报告指出,若欧盟在18个关键领域将中国供应商完全排除在外,未来五年欧盟将蒙受高达8400亿欧元的损失。与此同时,欧洲央行估计,更大范围的脱钩可能使欧洲消费者每年增加2000亿欧元成本。中国欧盟商会主席彦辞(Jens Eskelund)近期坦言:“中国的供应链要是被武器化,没人确定欧洲还能不能生产牙膏。”
与此同时,在“地平线欧洲”计划中,欧盟将中国排除在重点研究合作之外,这实在是自损行为。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清洁能源研究等领域,中国不仅是参与者,更是前沿创新的引领者。去年,在全球被引用最多的人工智能论文中,中国研究成果占35.2%,欧盟为22.1%。在量子计算领域,中国研究人员已公开实现113个光子的操控,领先优势明显。为欧洲研究生态筑起围墙,只会让欧洲科学家脱离前沿领域,被迫在旧数据和滞后的进程中工作。
在现实面前,市场已经通过资本投资做出选择。去年,德国企业对华新增直接投资较上年激增约55%。据中国欧盟商会统计,2025年在华新设欧盟企业数量为撤离企业的两倍以上。此外,约25%的在华欧企正将更多生产转移至中国,这一比例是将生产转移至其他地区企业的两倍。显然,深谙全球商业实践的欧洲产业界对“脱钩”这种政治工程兴趣寥寥。
对本国经济负责的成员国则更为务实。过去半年,法国、爱尔兰、芬兰、德国和西班牙等国领导人相继访华,以拓展双边关系。他们谋求实实在在的商业和外交收益,而不只是复述布鲁塞尔的对抗性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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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大利副总理兼外交与国际合作部部长安东尼奥·塔亚尼于2026年4月16日至18日来华访问。 |
从伙伴到对手
这一战略失误,原因是犯了外来地缘政治框架的根本性认知错误。欧盟用美国的对抗性视角看待双边关系,并在该框架下推行“去风险”,经济相互依存本身反而被当作不可接受的脆弱性。欧盟主动将曾经的伙伴塑造成对手,2019年的“系统性对手”定位是一次措词转向,却带来深远后果,它为官僚和政治机器提供借口,将互利的经贸往来曲解为国家安全威胁,并把每一笔中国投资都视为潜在的特洛伊木马。
这种范式会自我应验:一旦将中国定性为威胁,便会出台各类防御性、限制性政策,而这必然引发对等反制,最终制造出自己所担忧的对抗格局。
相比之下,中国的战略立场明显是连贯的。北京长期表态支持欧洲一体化和欧盟战略自主,认为强大、统一的欧盟是多极世界中不可或缺的制衡力量,是制约单边主义的必要存在,也是应对从气候变化到公共卫生等全球挑战的重要伙伴。中国对稳定繁荣欧洲的期望,源于一种务实的战略认知:一个分裂、衰落、完全与华盛顿结盟的欧洲不符合任何一方的长远利益,尤其不符合北京的利益。在这一考量中,欧盟是全球稳定拼图中至关重要的一块。
所以说,欧盟当前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己造成的。主动将一个复合型伙伴重新定义为系统性对手,布鲁塞尔已播下不安全与紧张的种子,尽管它如今希望加以管控。这条路是一种政治选择,而非经济或战略必然。若欧盟不再以零和安全视角审视中欧互动,其“去风险”议程中许多夸大的理由便会消失,从而可以清晰地聚焦于真正有限的风险,而非笼统脱钩。
关键在于,部分欧洲国家政府仍抱有一种近乎怀旧的希望,期待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后,美国能回归所谓跨大西洋关系和谐的“旧常态”。这是危险的幻想。
无论哪届政府执政,美国的政策都会锚定“美国优先”原则。混乱的阿富汗撤军、刻意排挤欧盟盟友的破坏性AUKUS协议、带有明显保护主义色彩的《通胀削减法案》补贴,都传递着同一个信号:华盛顿会毫不愧疚地优先考虑自身利益,任由盟友承担后果。
将欧洲整体对华政策与美国主导的遏制战略捆绑,并不会增强欧洲的主权,反而使其成为抵押品。这有可能让欧洲沦为依赖性的经济附庸,既受制于美国的保护主义,也与作为全球增长主引擎的亚洲脱节。
重塑认知
中欧在贸易、价值观和地缘政治上的分歧是真实存在的,必须通过坚定的对话而非对抗来解决。将双边关系仅定义为战略竞争,是历史性误判,将拖累欧洲经济发展,削弱其应对全球共同挑战的能力,最终有损它所追求的战略自主。欧洲承受不起这种错误的选择。既然创伤是自我施加的,那么归咎北京便无法使之愈合。
中国的发展轨迹与欧洲的增长紧密相连。中国的多极化世界愿景需要一个强大、独立的欧盟,无休止的对抗只会导致双输。唯有理性务实的伙伴关系,才能让欧洲守住安全、繁荣和真正的主权。明智之举是坦诚沟通,而不是针锋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