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策略

交易取代传统:特朗普如何迫使美国外交政策转变

2026-02-05
古拉姆·阿里(Ghulam Ali)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博士,曾任香港亚洲研究中心副主任
2025年7月22日,特朗普及其高级助手在白宫与日本代表团讨论美日贸易协定。
2025年7月22日,特朗普及其高级助手在白宫与日本代表团讨论美日贸易协定。

到2026年1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第二个四年任期(也是宪法规定的最后一个任期)的第一年已经过去。他在重返白宫后的第一个季度就震惊了世界,在经济、贸易和安全问题上引发国际社会的不安,同时也削弱了战后国际秩序。由此产生的冲击在整个国际体系回荡,美国的强大实力和全球影响力更使之放大。这种颠覆正在实时上演。

颠覆源于特朗普的个人领导风格和世界观,以及赋予总统在外交政策和安全事务上巨大权力的美国政治体制。尽管该体制包含制衡机制,但当一位打破常规的总统当选,并运用自由裁量权反对既定规则和制度时,由此产生的不稳定就是全球性的。

特朗普并非首位打破常规的总统。他的几位前任都曾扩张权力,主要集中在安全领域。比如,朝鲜战争期间的哈里·杜鲁门,越南战争期间的林登·约翰逊和理查德·尼克松,以及发动“反恐战争”并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乔治·W·布什。特朗普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的目标:他不仅挑战美国的对手,也挑战美国的长期盟友。

特朗普和全球国际规范的颠覆

2025年1月宣誓就职后,特朗普的政策对多个关键领域的国际规范构成尖锐挑战和漠视,包括安全和联盟架构、全球贸易和经济治理、多边机构和外交、气候和环境协议,以及抑制武力使用和经济胁迫的既有法律框架。

特朗普对多边主义和国际机构的蔑视显而易见。截至2026年1月,美国政府已宣布退出66个国际组织,其中包括31个联合国相关机构和35个非联合国组织及安排,称其违背了美国的利益。造成这种混乱局面的原因有两个:特朗普的个人威权主义,以及赋予总统实质性外交决策权的美国政治体制。

其中影响最为深远并波及全球的,是从2025年4月起对美国的盟友和敌对国家同时征收关税。这些关税对中低收入国家的打击尤为严重,影响到全球多数人口。许多情况下,这些关税违反了世贸组织框架下既定的国际贸易规则,包括关税约束和非歧视方面的核心义务。

特朗普主要通过交易手段削弱了美国主导的安全联盟。他质疑美国对欧洲和印太地区盟友的承诺。这尤其影响到北约以及日本、韩国等亚洲关键盟友。

他一贯淡化气候变化,优先发展化石燃料,让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并废除了许多国内气候法规和清洁能源项目。他的政府质疑或否定主流气候科学,回调发电厂和车辆的二氧化碳排放标准,并将更高的温室气体排放视为“释放美国能源”的合理代价。

在某些方面,特朗普甚至可与其打破常规的前任一较高下。从前的美国政府主要是入侵和占领“别处”,但避免公开威胁对西方盟友进行领土扩张。然而,特朗普多次声称要控制主权归属丹麦的格陵兰岛,并要求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此外,除了老布什总统在1989年下令罢黜巴拿马将军曼努埃尔·诺列加,并将其押往迈阿密接受毒品指控审判外,其他历届美国政府都是通过代理人或入侵的方式进行政权更迭,例如在伊拉克和利比亚。特朗普开创了一个大胆的先例。他下令在2026年初发动军事行动,推翻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并将其引渡到美国接受刑事指控。这一大胆行为主要源于特朗普的个人领导风格以及赋予行政部门巨大权力的美国政治体制。

个人即政治:交易人的世界观

人们普遍认为,唐纳德·特朗普根深蒂固的行为特征、冲动的性格、商业背景、个人世界观和领导风格极大塑造了他打破常规的政策。他的商业背景进一步影响了他将威胁和最后通牒作为谈判工具的行为模式。他处理国际关系的方式不像政治家,而像交易人。对此他引以为荣,而这可以追溯到1980年代他与人合著的《交易的艺术》。在书中,他主张在最有利位置上进行谈判,向对方极端施压以确保达成预期结果。他将这些原则应用于国际关系,优先考虑交易性政策,而非建立信任和追求长期目标。

此外,他是一个权力欲极强、专制且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厌恶对其权力施加的任何限制。由于国际法、条约和规范都施加了此类限制,他便视之为枷锁,并试图摆脱。

赋能架构:总统权力的释放

美国的政治体制赋予总统极大的权力,助长并强化了特朗普的个人特质。尽管该体制的设计包含权力制衡机制,但只有在总统恪守规范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就特朗普而言,这些制衡主要运作于他的国内议程。例如,联邦法院阻止了他废除出生公民权的企图,叫停了影响跨性别囚犯的政策,并驳回了其冻结联邦补助的努力。甚至他的标志性“对等”关税也在联邦法院面临宪法挑战。然而归根结底,该体制最有效的制约仅限于国内政策,且收效甚微。在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领域,总统的自由裁量权仍然极大,使他几乎不受制衡。这种不受约束的能力将不稳定因素投射到全球舞台,挑战了美国及其盟友为维护自身利益、向世界倡导各类理念而建立的国际秩序的可预测性和规范基础。

美国宪法第22修正案于1951年获得批准,规定总统任期不得超过两届。这一条款确保特朗普的任期将于2028年结束。然而,如果过去12个月的表现可以作为参考,那么未来三年很可能加剧全球不稳定,延续不确定,加速国际准则和国际机构的瓦解。这场磨难才过去四分之一,还剩下四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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