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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朝哪个方向吹?

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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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关系就像天气一样,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反转、春寒和闷热。尽管存在周期性的中断和对抗,但在广阔的太平洋两岸,两个大陆强国的合作使得史无前例的和平时期经济繁荣成为了可能。虽然这种紧密的商业合作所产生的成果存在分配不均,也并非没有环境成本,但正如那句可信的老生常谈所说,它让成百上千万人摆脱了贫困。

然而,“关税人”先生——特朗普总统这样称自己——却威胁要改变这一切。虽然他的好斗姿态半是虚张声势,但足以让市场感到恐慌,道指一天之内跌去800点之多。他在推特上幼稚地发脾气,这使中国自命不凡的领导人看起来像是房间里唯一的成年人。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需要另一套外交行动,即保持头脑冷静和互惠互利,尽一切努力避免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把领导权交给贪得无厌、敏感自负的国家领导人,这种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一个典型例子就是2001年4月的EP-3事件,当时一架美国侦察机和一架中国空军飞机在空中相撞,导致中国飞行员死亡,美国飞机迫降海南岛。双方都有煽动军事对抗的冒进者,但有外交手腕的人占了上风,他们做出模棱两可的道歉,美中关系及时回到正轨,从而使世界在半年后“911”恐怖袭击的混乱中保持了稳定。

鉴于空中、海上和全球治理圣殿内的中美对抗加剧,现在似乎是第二团队从事外交活动的最佳时机。

美国的反华大合唱愈演愈烈,这群人当中有失望的理论家、不满的利益相关者、倔强的民粹主义者,以及想打一场漂亮仗并且愿意投身进来的人。这场被框定为经典的“我们VS他们”的斗争,对在美国的中国公民和华裔美国人来说,有着立竿见影的种族方面的影响。而这个时代的主调是,许多曾经被指望为不同文明之间的和平辩护,并弥合外交鸿沟的学者、外交人士和情报人士中止了对话,开始为形势的恶化做准备。我这里所指的,就是“32位长期的中国问题观察家”,他们署名发表了一份有争议的题为《中国影响力与美国利益:提高建设性的警惕》的片面报告,其牵头人是亚洲协会的夏伟(Orville Schell)和胡佛研究所的戴雅门(Larry Diamond)。这份有选择地对媒体报道进行研究,泛泛概括,并存在概念缺陷的报告只讲了一方面的故事(难道美国就没有试图影响中国?)。不过,报告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为这份报告背书的那些“中国问题专家”的名单,因为它看上去像是一份“支持与中国接触但对中国已经完全失望”的名人录。

这份报告的很多部分是用普通的报纸文章作注脚,琐碎且难以令人信服。最好的例子是关于日本的一节,几乎什么也没说。其他部分,例如有关媒体的章节,又一下子非常肤浅而冗长。报告充满对当前焦点问题来说并无必要的内容(嘲笑埃德加·斯诺1937年做了有利于毛泽东的采访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者是解雇詹姆斯·佩克,因为他在耶鲁大学写了一本关于美国如何利用“人权”达到政治目的的书?)。而且,报告指责中国做的那些事情,正是美国一直以来都在做的,像利用软实力来影响世界舆论。对CCTV和新华社的批评是有道理的,但同样片面的报道,差不多每个小时也都能在美国的Fox News、CNN和MSNBC上看到。不出所料,有关教育的章节是从攻击孔子学院(这些学院提供小型学校无法提供的中国语言和文化教学)开始,而且他们对中国“慈善捐款”愚蠢的第一步表示哀叹,虽然如果没有寄许着某种期望的富豪捐款,胡佛研究所和亚洲协会也根本不会存在。

那么,这些专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在中国这里出了问题?也许并非无关紧要的是,在这些中国问题专家当中只有一个中国人——学者裴敏欣。一些德高望重的学者,如傅高义(Ezra Vogel)和谢淑丽(Susan Shirk),他们曾为美国政府工作。此外还有易明(Elizabeth Economy)、戴雅门(Larry Diamond)、葛来仪(Bonnie Glaser)和沈大伟(David Shambaugh),他们会定期提供咨询。名单中还包括前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以及至少做过前中情局分析专家的罗伯特·萨特。媒体人当中包括潘文(John Pomfret)、约翰•加诺特和夏伟(Orville Schell)。

共同主持报告的夏伟可能是最令人费解的撰稿人,他长期以来一直是亲华派,也曾花笔墨恭维毛邓,但现在他让自己成为了一马当先的“屠龙者”。虽然不是圣人,但像夏伟这样才华横溢的记者在表达立场的时候,还是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他吹笛手般的吸引力在于他似乎永远伸出一只手指,试着测出风向的变化。他是一位与亨利·基辛格共进晚餐的反战活动家,一位夸口往返中国数十次的环保主义者,一位渴望被认可为学者的新闻记者(他的简历提到他“获得”了博士学位,《纽约时报》对此有争议)。夏伟很难定位,因为他对事情常有两种看法。天安门广场抗议事件后,他对中国的报道越来越消极,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的报道发自加利福尼亚,但他还是惹怒了中国。后来,他曾躲在克林顿总统的记者团队中安全地访问过北京,但从那以后他很少从中国内部来了解这个国家。

这份报告对中国的偏见可能正是胡佛研究所所期望的,这家右翼智库以美国总统胡佛的名字命名。义和团运动期间,胡佛作为煤矿投资人曾在中国趁火打劫。胡佛研究所一向站在中国的对立面,但是,失去优秀的中国问题观察家夏伟,以及亚洲协会和它的上东区主顾,这种损失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东海岸的这批精英人士曾经推动认识中国、接触中国和与中国的关系正常化。

正如新闻媒体在报道夏伟/戴雅门报告时所指出的,特朗普对中国的强硬态度在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找到了辩护词。中国受美国软实力影响会变得越来越像美国,这种一厢情愿希望的失败,使得这些老牌自由派中国问题观察家渐渐陷入特朗普式的怨念和幼稚幻灭感。

如果这些老牌自由派人士太过恼怒和激动,以致不愿跨过太平洋,那么其他人就必须接过薪火。现在到了美国新一代中国通美国学者和记者脱颖而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