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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话题】:中美关系 贸易战 新冠肺炎 COVID-19 全球治理 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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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晓野 上海世界观察研究院创建院长

中美之间需要一场有限目标的对话

2020-08-21

自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签署之后,中美关系下坠的势头没有受到有效牵制,反而在双方国内政治、舆论和不期而至的疫情影响下加速下行。现在,连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本身都可能成为质押品,一旦处理不当,或会转变成双边关系下滑的助推事件。在这当口,中方提出开启全面对话通道的建议,美方也同意安排一场虚拟对话作为呼应。双方都通过行动在表示,这一举足轻重的双边关系有一个临界点,现在的对话是探讨这一临界点在哪里,并考虑临界点到来前双方应该以及可能采取哪些动作的必要安排。

面对历史转折点,观察与思考是现阶段我们唯一可以做的事。

对话如果落入俗套则可能浪费机会

首先,对话双方似乎无需花精力澄清自己或弄清对方的战略目标。这也是防止对话成为宏大宣讲与说服,以至于影响双方在紧迫事情上拉近认知距离的迫切需要。双方意识形态、政治制度、社会政策等方面的不同,通过40年的接触已不必通过对话再次进行宣示了。只要双方还愿意接受300年前威斯特伐利亚会议的基本原则,不打算坚持用政治理念尺度审视、重置国际关系的每一个方面,不准备抛弃近代国际关系的一系列准则,并牢记两次世界大战前后国际社会的外交实践与教训,那么这些已经足够为对话提供原则上的指引。

中美关系发展到今天的低点,部分原因是在相关具体行动的战略意义上存在过分解读的空间。通过实质性对话争取压缩模糊地带,不放任过度解读和误读的空间,会有收敛矛盾的作用。

中方强调,对美方要听其言、观其行。美方国务卿在尼克松故居的讲话中也提出同样的观点,这是双方的共同点。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再过若干年,观察了对方行动后再来整理双边关系。目前我们也更不应该以最大恶意“战略性地”审视对方的每一项具体政策措施。在这方面,我们过去有过一些教训:有时一厢情愿地希望现实、具体的行动会影响对方的战略选择;有时出于过于现实的思考,又驱使行动一方刻意模糊战略选择区间。尽管这也是两国关系发展的必经阶段,但是很显然,当两国各方面差距都在以较快速度缩小的时候,当美方试图以“冲撞式外交”重新界定与中国打交道的边界的时候,保有较大的战略模糊地带也许便不可能了。

处理这一矛盾的一个方法,是力争务实地划分阶段,重新就近期阶段的指标和相容空间进行讨论,争取通过对话对政策行动的战略意义尽可能予以厘清,争取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在此基础上,还应就尚不能澄清的问题进一步作远期阶段对话安排。这有助于双方摆脱目前竭力误读对方每一个行动的梦魇。否则,300年前国际关系事件中思想信念唯先的信条一定会淘汰一切现代国际关系准则,历经成功或失败的实践后,其后果将是难以修复的。

期望更有效的对话

双方政治理念不同,在今天看来,邓小平关于阶段划分的理论还是很有现实意义的。没有理由指责邓小平提出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是欺骗和烟雾弹。需要发展的是,上世纪末经济翻两番的设想超出之后,初级阶段战略目标是否仍然清晰,战略目标底线是否已经前移,可否在透明的基础上与战略竞争对手更细致地划定行为准则。战略模糊的优点有局限性,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清晰”是避免过分误读误判的一个途径。

两个如此不同的国家在战略目标模糊状态下合作走过40年已属不易。两国为维护自己的利益开始加强竞争本不是恶斗,但博弈的方式方法本身会实质性地影响两国关系走向。用两国根本利益冲突是错觉的假象对话,以求化解矛盾,这是不可能的。实事求是地按照事情本来的规律,对合作-竞争-博弈-对抗几个阶段分别设定优先讨论内容,也许会减少战略压迫的焦虑,为冷静解决分歧提供条件。如果不对影响战略判断的模糊空间进行有力的清理,听任各自解读,并假以重新界定关系为目的的冲撞式外交手段,实质性的大国冲撞与对决后果就会自我实现。这是十分不负责任的愚蠢做法。在现阶段,应该明智地将寻找巩固双方的共同利益作为战略对话的工作目标,通过共同利益的再确认为新的共识建立基点,并通过推进共同利益来重建互信基础。这是必不可少的。

中美双方也不需要过多花时间和精力,去徒劳地淡化远期战略目标的竞争性质。具体可以努力的工作,是判断讲清楚战略目标和阶段划分工作本身是否符合双方当下的共同利益,同时努力不使双方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如经贸领域)被其他战略利益冲突所绑架,并争取在扩大共同利益的新基础上通过合作尝试增加互信。

经贸方面双方具有共同利益。在这个维系双边关系极其重要的方面,除了两国基本上表明会维持第一阶段谈判成果,并需要不断确认之外,我们也看到美国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最近公开谈论美国关税“重置”。重置关税势必提升美国总的进口关税水平,这个设想对多边贸易体制的冲击我们暂不谈论,仅就中美谈判来说,美方大范围提高了中国产品的适用关税,一旦美方达到原来的目标,谈判有了可接受的进展,那么,对中国的适用关税是回到加税前的低水平,还是只回到拟重置的较高关税水平呢?这类预期事件,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会出现,并对原来可能达成的局部改善造成颠覆性冲击。唯有提前针对未然事件进行对话,才有可能避免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