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简体繁體
【热点话题】:贸易战 朝鲜问题 特金会
中文英文中英对照

何谓习近平主席的“生态文明”?

2018-03-06
S1.jpg
贵州省省会贵阳市

去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带领美国退出了巴黎协定。与之相对照的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中国定位成应对气候变化的忠诚卫士。全球环境治理领域似乎正在经历着一场权力重组。中国会取代美国成为新的全球环境保护领导者么?

在这个问题上,中国观察人士的看法存在分歧。英国经济学家斯特恩盛赞习主席对于巴黎协定的维护、中国在清洁能源上的巨额投资、在绿色融资方面采取的积极措施,以及出台全世界最大的碳排放交易系统。然而,著名政治作家马修·斯廷森则较为谨慎,他认为在评估中国实施这些政策的能力时不应抱有过高期望。他认为,中国政府抗击环境污染的各种努力仅仅是“波将金式环境保护主义”,换句话说:这只是党国出台的华而不实的绿色政策,仅仅意在制造出有效治理的假象,来取悦国际社会。

无论中国在应对环境变化上付出的努力是否真实可信,老牌中国专家伊丽莎白·伊科诺米正确探知到了在全球范围内承担环保领导者角色所面临的挑战。在国内出台绿色政策并不一定会转化为承诺或引领应对气候变化国际合作的意愿。成为全球领导者需要“理念、创造性、坚持不懈、高超的外交手腕和实打实的金钱”。在中国国内,不存在承担应对气候变化全球领导者的角色符合中国自身利益这样一种政治共识。因此,将中国绿色领导的探讨引向具体维度和战略就变得至关重要。

关于中国是否正在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环境治理领袖的有益探讨,应当同时考虑论述(discursive)与规范(normative)的维度。当下相关探讨所缺乏的是,习主席从未公开为“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这一理念背书,而自1992年里约地球峰会以来,这一理念是很多制度成就的基石。习主席充满希望的演讲令世界开始关注一个新名词:生态文明,而这一词汇已经于2012年被写入了中国共产党党章。在建设生态文明的框架下,习主席承诺将领导应对气候变化的合作,推动能源改革,并培育中国的可再生能源产业。

我们亟需对“生态文明”这一词汇进行深入解读。特朗普总统成功令美国凌驾于国际社会认可的巴黎协定之上,这一事实揭示出应对生态挑战全球努力的规范基础是多么薄弱。

“生态文明”这一词汇原本的受众是国内群体:干部、企业家和中国公民。这是中国共产党意识形态拼图的一块。汉森和刘称其为国家主导的“对中国(以及世界)未来的社会-技术假想”。而从语言学的角度选择了“文明”这一词汇则与自1989年天安门事件后“精神文明”这一中共语言相衔接。我们可以将这一词汇理解为用于说服大众的论述工具,即中国共产党将带领中国人民迈向一个可持续的未来。换句话说,成就一个环境友好型的未来是一党专政政治制度题中的应有之意。

这一词汇同时还将环境保护主义进行了“汉化”,令中国可以从西方社会的发展轨迹中得到解放。中国正在向外部世界发送这样一个信号,国际压力不再是中国政府出台环境友好型政策的主要推动力。中国自身认为有必要转向文化、传统和社会主义去寻求创建“有中国特色的环境保护主义”。

另一个令“生态文明”不同于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的特点是环境保护与商业利益间加大的等级分层。定义这一词汇的主要构想者认为,“生态文明”是在商业文明基础上的“升华”。习近平主席将“生态文明”的概念定义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中国国家主席的话语模糊了环境保护与商业利益之间的界限,而这与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的理念相背离。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认为,环境保护与商业利益是不同的概念,它们之间存在潜在的冲突。环境保护与商业利益之间的和谐共处令国内各路人马纷纷跳上“生态文明”的列车。为争当向国际社会推介这一词汇的品牌大使,各个地方政府之间展开了积极竞争。

例如,位于中国西南部的贵州省省会贵阳是一个贫困市,但它却是令“生态文明”这一词汇引发全球瞩目的首个地方市。自2009年起,贵阳市主办了高规格的全球“生态文明贵阳会议”。会议邀请了世界知名学者、科学家、政治家和企业家参与,与会者在“生态文明”的框架下畅谈商机。“生态文明”蕴藏的商业价值不可限量。而会议带来的国际关注度也为贵阳带来了日益增长的外国投资。贵阳市前市长李军说,贵阳作为一个“生态文明城市”的定位与该市连续五年取得过去60年中最快经济增速之间存在着正向关系。

在2013年于肯尼亚内罗毕举行的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管理委员会会议上,“生态文明”成为了国际社会词汇。委员会称赞了中国代表团将“生态文明”提升为在遵循国情的情况下为取得可持续发展而付出的一种努力。虽然与会代表在听到这个词时表示出了困惑,有的甚至感到震惊,但中国代表团向与会各国代表承诺,“生态文明”是可持续发展更为全面的表达。

“生态文明”的最大卖点是“制度创新”。对制度的“创新”同时意味着中国无法为其他国家在环境治理方式上提供可供模仿的范本。它是以经验为基础的探索,来检验制度设计上的不同选项。这一词汇的抽象本质预示着中国并未准备向其他愿意学习中国模式的国家输出对自身有效的环境治理方式。

作为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的对应,“生态文明”强化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共生关系。它强调的是可以将环境友好型项目商品化的功能性逻辑。随着中国政府加速推进其对全球环境治理的积极参与,“生态文明”是针对中国是否准备好带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这个问题启人深思的回答。我们需要拭目以待的是,“生态文明”是否会帮助中国及其追随者脱离自由派环境保护主义,进而引领一个所谓的“独裁环境保护主义”新时代的来临。